第一百一十八章：饥饿的胃
陆烬的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绯月混乱的脑海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旋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和寒意淹没。
“一个晚上梦游两次来爬床，以后还是你自己睡床吧！”
梦游……两次？
不是他抱的？
是自己……又“梦游”了？
苏绯月裹着被子，脸上愤怒控诉的眼泪还没干透，整个人却僵住了。
她看着陆烬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除了最初被踹下床时的一点错愕和被她指责时的茫然，此刻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她这“频繁梦游”行为弄得有些无奈似的疲惫。
那眼神……不像是说谎，也不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揭穿后的强作镇定。
难道……真的是自己？
在彻底昏睡过去后，身体的本能或者潜意识的某种驱使，让她又一次爬上了这张床，还抱住了他，甚至……咬了他？
这个认知，比认为是陆烬主动把她抱上床，更让她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和……无地自容的羞耻。
如果是陆烬主动，那至少证明她的“诱惑”计划在某种程度上奏效了，撬动了他的理性，哪怕是以一种她被动接受、倍感耻辱的方式。
那是一种外在的、可以归咎于对方的“侵犯”。
可如果是她自己主动……那算什么？
是她这具身体潜藏的本能？
还是她“张三”的意识深处，那无法抑制的、对陆烬这个“强大能量源”的贪婪渴望，终于在睡梦中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化作了实际行动？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不寒而栗。
前者意味着这具身体还残留着某种她无法完全控制的、属于“苏绯月”的惯性或本能？
后者则更可怕——意味着她赖以思考、算计的“张三”意识，在生存本能的压迫下，已经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裂隙，那名为“饥饿”的怪物，正试图从内部接管一切。
陆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弯腰将地上的睡袋捡起来，拍了拍灰，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床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睡袋放在了床脚的地上。
他的行动代替了语言：你，睡床。我，睡回地铺。
为了避免你再“梦游”打扰。
苏绯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来维持刚才“受害者”的愤怒姿态，但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所有指控和演技在陆烬那平静到近乎事实陈述的态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烬重新铺好地铺，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大概是去洗漱或者准备早餐，留下她一个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心乱如麻。
第四天的清晨，就在这样一场混乱、尴尬、且指向莫名的事件中开始了。
时间，在沉默、观察、以及日益沉重的饥饿感中，缓慢而黏稠地流逝。
第四天，第五天……
转眼，到了第六天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再次将破碎的窗框染成暗金色，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影。
厨房里飘出食物加热后的简单香气——依旧是黑龙肉排和罐头蔬菜的混合味道。
几天下来，即使再稀罕的龙肉，也吃得有些腻味了。
苏绯月坐在客厅那张破餐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上积攒的油垢。
她身上，终于穿回了自己的衣服——那套洗了又洗、已经有些发白变形的T恤和运动短裤。
晾了整整两天多，总算是干透了。
换回自己衣服的那一刻，她心里说不出是解脱还是失落。
解脱于不必再穿着那件属于陆烬的、充满暗示和屈辱感的衬衫。
失落于……似乎也失去了一个可以持续进行视觉刺激的“道具”。
不过，从第四天早上那场“梦游乌龙”之后，苏绯月就彻底停止了所有主动的、“勾引”性质的言行。
她没有再刻意靠近陆烬，没有再用眼神或动作传递任何暧昧信息，甚至连话都变少了。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卧室或客厅的角落，有时看看窗外死寂的风景，有时发呆，吃饭时也规规矩矩，吃得不多不少，像一个真正被困住、有些消沉但努力维持体面的普通女孩。
她不再“把实验当回事”，或者说，她表现得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证明清白”的过程，内心坦荡，所以无需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来证明或干扰。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陆烬的观察更加细致和持久。
他的目光时常会长时间地停留在她身上，仿佛想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解读出隐藏的信息。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
苏绯月知道他在看。
她也一直在“看”。
她在等待。
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潜伏在草丛里，忍着饥渴，一动不动，等待着猎物出现最微小的疏忽，或者环境产生最有利的变化。
她知道，自己可能只有一次试探或行动的机会。
一旦失败，以陆烬的谨慎和多疑，囚禁只会更加严密，观察期只会无限延长。
她等不起。
所以，必须等待那个最有把握、或者最混乱、最无法预料的时机。
然而，时间不等人。
饥饿，更不等人。
第六天了。
苏绯月低着头，手指在桌下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一阵阵袭来的、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晕眩和空虚感。
大脑的饥饿，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如果说前几天还只是隐约的空虚和偶尔的抽痛，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清晰的“匮乏感”。
像是一个饿了整整两天、水米未进的普通人，胃里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发软，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不流露出痛苦或恍惚的表情。
吃饭的时候，每一口普通的食物都味同嚼蜡，甚至让她有些反胃——她的身体在疯狂叫嚣着，它需要的是特定的“营养”，是那种温热、粘稠、充满能量和记忆碎片的东西……是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