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敲响的门
陆烬就在她对面坐着。
他正低头切开盘子里那块煎得焦香的龙排，动作稳定，手指有力。
他的头颅，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浓密的黑发下，是坚硬的头骨，而头骨里……
苏绯月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贪婪地扫过陆烬的太阳穴，后颈。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能感觉到唾液在疯狂分泌，牙齿传来一阵阵难耐的痒意，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子，想要破龈而出，去撕咬，去咀嚼，去**那里面甘美的浆液……
不行！
她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更深地掐进大腿的皮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一些，但那股疯狂的渴望只是被强行压下，依旧在骨髓里、在神经末梢蠢蠢欲动，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这几天，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陆烬这个“装着顶级脑子”的头颅都在她面前晃悠。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
就像把一块鲜美的肉挂在快要饿死的野兽鼻尖，却不允许它吃一口。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费了多大的劲，才忍住了无数次想要扑上去，不管不顾地咬开他头颅的冲动。
每一次眼神接触，她都要拼命压制住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贪婪绿光。
每一次他靠近，她都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不让身体因为渴望而颤抖。
伪装“不饿”，成了比之前所有表演加起来都更加艰难的任务。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因为饥饿而在缓慢流逝，本就因为透支而未完全恢复的魔法能力，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身体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受控制的细微反应——比如偶尔指尖的轻微颤抖，比如在突然站起时更明显的眩晕。
陆烬注意到了吗？
他肯定注意到了。
他那双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但他依然没有表态。
没有说“实验结束”，也没有露出“抓到你了”的表情。
他只是继续观察，像在等待一个确凿的、无法辩驳的终点。
苏绯月的心，在饥饿和恐惧的双重煎熬下，一点点坠入冰窟。
难道……他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关下去，关到她衰竭而死，用她的尸体来完成最后的实验报告？
难道……自己所有的忍耐、算计、表演，最终都只是徒劳，都改变不了饿死在这个囚笼里的结局？
不……
绝对不行！
再不吃点东西……再不吃点“那个”……她很快就会连维持基本伪装的力量都没有了。到那时，不需要什么实验，她就会像晒干的河蚌一样，自动张开壳，露出里面丑陋的、无法见光的真实。
必须行动了。
不能再等了。
就算机会不成熟，就算风险再大，也必须搏一把！
逃跑……制造混乱……必须就在这两天，不，就在今天！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就在苏绯月被饥饿和绝望逼到角落，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开始谋划一次极不成熟的行动时——
“咚、咚、咚。”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从公寓那扇锈迹斑斑、看似多年未曾被敲响过的防盗门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傍晚公寓里，却显得格外突兀、响亮，甚至有些……惊悚。
苏绯月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恍惚和绝望瞬间被惊愕取代。
陆烬切肉的动作也停顿了，刀叉悬在半空。他倏地转过脸，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射向大门方向，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进入了绝对的戒备状态。
敲门声？
在这种时候？在这个末世废墟里？在这栋他们刻意选择偏僻、看似无人居住的旧公寓？
开什么玩笑？
苏绯月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荒谬。是幻听吗？因为太饿而产生的幻觉？还是什么新型的、会模仿敲门声的怪物？
但紧接着，那“咚、咚、咚”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诡异的耐心和……礼貌？
不是幻听。
真的有人在敲门。
或者说，有“东西”在敲门。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绝处逢生般的狂喜，如同岩浆般从苏绯月心底喷涌而出，瞬间烧遍全身，甚至暂时压过了那磨人的饥饿感！
机会！
这绝对是机会！
不管门外是什么——是走投无路寻求庇护的幸存者？是拥有智慧的变异怪物？
还是别的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它的出现，都必然打破眼下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和僵局！
混乱，是阶梯！
尤其是对于她这样一个迫切需要混乱来掩盖行动、寻找“食物”的猎食者而言！
如果门外是强大的怪物……那么陆烬必然要全力应对。
战斗，受伤，注意力转移……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趁乱吃脑子”的绝佳时机吗？
就算不是陆烬的，万一怪物也有可食用的大脑呢？
如果门外是幸存者……人多眼杂，情况复杂，同样可能制造出脱身或获取食物的机会！
苏绯月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血液加速流动，让她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迅速瞥了陆烬一眼。
他已经放下了刀叉，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目光死死锁定大门，右手虚握，无形的力场已经开始在掌心凝聚、流转。
他全身的注意力，毫无疑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或者说，机会的大门，已经被这诡异的敲门声，叩开了一道缝隙！
苏绯月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咧开的嘴角，让脸上只剩下和陆烬类似的警惕。
她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往陆烬身后缩了缩，仿佛在寻求保护。
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来吧！
不管你是谁，是什么！
来得正好！
陆烬没有立刻去开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似乎在判断。
敲门声停顿了片刻。
然后，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一次，比之前似乎稍微重了一点点，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黄昏最后的光线穿过破窗，在陆烬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眼中锐光一闪，终于迈开脚步，无声而迅捷地朝着大门走去。
苏绯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指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蜷缩，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饥饿的火焰在眼底深处燃烧，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