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赌一把
苏绯月猛地转过身,肩膀撞开卧室虚掩的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径直扑到床上,用薄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身体还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喉咙里甚至挤出几声压抑的、像是委屈到极点的呜咽。
表演,必须全套。
即使内心已经被绝望和冰冷的饥饿感啃噬得千疮百孔,即使刚才陆烬那毫不留情的威胁和错失机会的懊悔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她也不能在脸上露出半分破绽。
被子底下,是一片黑暗和属于她自己身体的、因为紧张而分泌出的微热湿气。
所有的愤怒、委屈、羞耻、恐惧……这些真实的情绪被迅速剥离、压缩,扔进意识深处某个角落。
剩下的,是绝对冰冷的理智,是困兽犹斗的疯狂,是濒临绝境时被逼出的、不顾一切的赌徒心态。
不能再等了。
大脑的饥饿已经到了临界点。那种空洞的绞痛、持续的晕眩、以及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的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燃料即将耗尽,引擎就要停转。她甚至能“感觉”到,维持“张三”意识存在的那团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萎缩。
也许明天,也许就在今晚,她就会连保持清醒、控制面部表情都做不到。
到那时,根本不需要陆烬的“实验”出结果,她就会像阳光下暴晒的雪人,自行融化,露出底下丑陋的泥泞本质。
必须吃“东西”。
必须立刻,马上!
可是,怎么吃?
硬闯?
用她现在这孱弱的身体和几乎枯竭的精神力,去对抗状态完好、警惕性提到最高的陆烬?
那和把脑子主动送上去给他当实验样本没什么区别。
寻找机会?
像之前尝试诱惑,或者试图引入雷涛小队那样,制造混乱和破绽?
陆烬已经用行动证明,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任何“变量”都会被他第一时间识别并清除。他的理性壁垒,似乎毫无缝隙。
常规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难道……真的只剩下坐以待毙这一条路?
不!
一个冰冷、疯狂、却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念头,如同深海中浮起的畸形发光体,悄然出现在她漆黑一片的脑海深处。
既然外面的路走不通……那么,从内部呢?
从她自己……这具身体,这个大脑的内部?
她的意识,她的能力,她的存在方式……有没有可能,从内部进行某种……“改造”或“分割”?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充满了未知和悖论。
大脑是意识的载体,是夺舍体的核心,是唯一的弱点。
任何对大脑的变动,都可能直接导致意识消散、彻底死亡。
但是……她不是拥有“液化术”吗?
那个最初来自地行鲨、后来被她开发出治疗功能的白色魔法阵。
它的本质,是改变物质的相态,从固态到液态,甚至可能涉及更细微的层面。
她能用它治疗陆烬的重伤,能用它制造假脑蒙骗陆烬……那么,能不能用它,作用于自己最核心的、此刻正因为“饥饿”而痛苦的大脑本身?
比如……将大脑部分液化?
不是完全液化,那等于自杀。而是像做一场极端精密的脑科手术,将意识承载的“核心”部分暂时液化、分离?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和荒谬。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是拿自己最后的存在根本进行一场成功率未知的疯狂赌博。
一旦失败,可能瞬间脑死亡,连变成白痴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成功的可能呢?
如果能将承载意识的“液化脑组织”分离出去,让它脱离这具被项圈锁链禁锢、被陆烬严密监视的身体……
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可能是颠覆性的——打破绝对封闭的囚笼,获得获取生存资源的可能!
赌,还是不赌?
留在原地,是缓慢而确定的死亡。
冒险一搏,是即刻可能死亡,但也可能绝处逢生。
苏绯月(张三)在被子底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
赌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点想象力。
她开始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力。
因为饥饿,精神力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而飘忽。
她必须调动每一分专注,压下所有恐惧和杂念。
意识沉入深处。
在那里,悬浮着一个纯白色的、结构繁复而优美的魔法阵——她的本源白魔法阵。它代表着她对自身能力理解和掌控的巅峰,具有极强的兼容性和可塑性。
平时使用其他属性的劣化魔法,只是调动这个法阵的皮毛,模仿其形。
而现在,她要做的,是驱动这个法阵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去作用于自身存在最核心的部位。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细控制和强大的精神力引导。而她现在的状态,堪称糟糕透顶。
“一次……只要成功一次……”她无声地呢喃,像是在给自己下达最后的指令。
纯白的魔法阵在她意识深处缓缓旋转起来,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一丝丝精纯的、属于“液化”规则本源的力量,被小心翼翼地抽取、凝练,然后顺着无形的意识连接,缓缓流向她的头颅,流向那团正在被饥饿感折磨的、作为意识载体的大脑组织。
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
她能“感觉”到那冰冷而奇异的力量,如同最细微的手术刀,又像具有生命的流质,开始接触、浸润她的大脑皮层。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麻痹、刺痛、冰冷和轻微解离感的复杂知觉传来。
不能停。
不能出错。
她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精神力,死死维持着对白色魔法阵的驱动和对液化力量的精准控制。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施法都要困难千万倍,是在用锈钝的刻刀,在豆腐上雕刻繁复的花纹,还要保证豆腐不碎。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