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成功
终于，在某一刻，她“感觉”到了变化。
承载了她核心意识和记忆的大脑，其物理状态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它没有失去功能，没有死亡，而是……变得“柔软”了，边界模糊了，仿佛从坚实的果冻，变成了粘稠而富有弹性的胶质。
她依然能清晰地通过五官感受外界，控制身体的细微动作。
成功了……第一步！
狂喜还未来得及升起，更艰难的抉择摆在面前。
现在，这团被液化的脑组织，可以被一定程度上“操控”和“移动”。她面临着两个选择：
选择一：利用这团液化脑的流动性，从耳朵、鼻孔或其他缝隙悄然“流”出体外，彻底脱离这具身体和项圈的束缚。
这样，她这部分意识就能完全自由，像一只微小的寄生虫，去寻找新的、毫无防备的宿主进行夺舍，或者至少能逃离陆烬的监控范围，寻找食物。
成功率很高，几乎可以百分百逃离现在的绝境。
但代价是，她必须放弃现在这具已经经营许久、潜力巨大的“苏绯月”身体，放弃陆烬身边可能持续获得的、猎杀强大敌人后的大脑资源。
一切从头开始，风险未知。
选择二：将这团液化脑组织分裂出一小部分，极小的一部分，让其脱离身体出去寻找“食物”。
而大部分液化脑和主体意识依然留在苏绯月体内，继续伪装和等待。 这样，她既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饥饿问题，又能保住现有身份和接近陆烬的长期利益。
而且要是陆烬发现异常的话，到时候再执行第一个选择也不迟。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绯月就排除了第一个选择。
彻底放弃“苏绯月”的身份和陆烬这个“优质猎杀者”身边的机会？
那她之前的种种屈辱、算计、忍耐，岂不是都白费了？
从一个普通青年张三，到拥有苏绯月身体和多种能力的现在，她付出了多少，又觊觎着陆烬未来可能猎杀的更多“强大脑子”……贪婪和不甘，让她绝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资本”。
她要留下来。留在陆烬身边。
眼前的“饥饿实验”是危机，但只要渡过，或许也是取得他进一步信任的转机。
那么，就选第二条路——裂脑分身，暗度陈仓。
她凝聚起更加专注的精神力，开始对那团液化的脑组织进行精细的“分割”。
这过程比单纯的液化更加痛苦和艰难，仿佛在用意识撕裂自己的灵魂。但她咬牙挺住了。
最终，大约三分之一的液化脑组织被成功分离出来，形成一个极其微小、但在她感知中清晰无比的“独立单元”。
它依然与主体意识保持着某种玄妙的、超越物理距离的联系，思维同步，记忆共享，如同一个远程的、信号绝佳的终端。
但相应地，因为意识被分割，主体和分脑的思维速度、精神力强度、施法能力，都出现了明显的下降，大约只有原来整体状态的一半左右。
不过，够用了。
分脑只需要执行最简单的指令：寻找食物，吞噬，带回能量。
而主体，则需要用这剩余的一半多一点的精神力，继续维持“苏绯月”的伪装，应对陆烬。
计划已定。
苏绯月在被子底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冷汗几乎浸湿了内衣。
但她不敢耽搁，分脑在外面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主体也急需能量补充。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脸上依旧残留着“生气”后的红晕和不忿，眼神故意不看客厅方向，趿拉着那双旧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卫生间。
“还要待多久啊，闷死了。”她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陆烬听到，符合她刚才“发脾气”的人设延续。
走进卫生间，她反手关上门。
锁芯依旧是坏的，但这短暂的独处空间就够了。
她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少女脸庞，眼神冰冷。
没有犹豫，她集中意念，控制着那团潜伏在鼻腔后部、颅腔底端的微小“分脑”。
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蠕动感传来。
紧接着，一点点完全透明、粘稠如优质胶水、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液状物质，缓缓从她的右侧鼻孔中流了出来。
量非常少，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滴，顺着她的人中，滑落到唇边。
苏绯月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将那滴“自己”卷入口中，然后面无表情地俯身，对着洗手池干涸的下水口，张开了嘴。
那滴液化的大脑组织，混合着唾液，悄无声息地滴落，顺着弯曲的管道，流向未知的下方，流向公寓楼外那污秽但充满可能性的废墟世界。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
脸色更白了些，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深处，却燃起了一丝新的、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主体意识里，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个“分脑”的存在。
它已经离开了管道，附着在楼下某个潮湿的墙角，正在根据主体共享的末世生存记忆和本能，开始“思考”如何寻找第一个猎物。
饥饿感依然存在，但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因为有了一个正在行动的“外卖员”。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卧室，继续扮演那个“生气、无聊、但正在努力忍耐以证明清白”的苏绯月，等待。
等待分脑带回“食物”。
她擦干脸，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上了个厕所，然后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烬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锐利如常，似乎在评估她情绪是否平复。
苏绯月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回卧室，重新躺回了床上，用后背对着门口。
一切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场寂静水面下的疯狂分裂与求生，已经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