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外卖员
时间在废弃公寓里，仿佛被拉长又压缩，变成一种粘稠而缓慢的流动。
苏绯月安静地躺在床上，后背对着门，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在闹完脾气后陷入了浅眠。
然而，她全部的注意力，却像一根极度绷紧的弦，死死系在远处——那个刚刚脱离身体、正顺着污秽管道向下蠕动的、微小而脆弱的“自己”身上。
分脑的感知很奇特。它不是通过眼睛去看，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模糊的“环境感知”。
潮湿、冰冷、滑腻的管壁，偶尔滴落的脏水，管道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废墟城市的空洞风声，以及更深处的、土壤和腐烂物的沉闷气息……这些信息以某种无法言喻的方式，直接反馈到她的主体意识里。
她能“感觉”到分脑的存在，像一个独立的、却又绝对服从的指尖，正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探索。
但这种感知，随着分脑离开身体的距离增加和时间流逝，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起初，联系清晰而稳定，分脑的每一个“念头”都能瞬间与主体同步。
但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后，苏绯月察觉到，这种联系的“清晰度”开始下降了。
不是中断，而是变得……“模糊”了。
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或者收音机收到了微弱的干扰信号。
分脑反馈回来的环境信息开始带上杂音，它自身的“行动意志”也似乎变得有些迟滞、缓慢。
更重要的是，一种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虚弱感”，顺着那无形的联系，丝丝缕缕地传递回来。
那不是饥饿，而是一种类似“存在”本身正在缓慢稀释、消散的感觉。
仿佛那一小团液化脑组织，离开了主体提供的某种“生命场”或“能量循环”后，其内部维持结构和意识活性的某种力量，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苏绯月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种将意识载体部分液化并分离出去的操作，本身就是违背常理、极其不稳定的。
分脑无法长期独立存在。
它就像一个被强行分离出来的细胞，失去了母体的供养，很快就会衰竭死亡。
她在心里飞快估算着。根据目前虚弱感加剧的速度……最多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那部分“自己”就会彻底失去活性，化作一滩无意识的有机质，或许会彻底蒸发，或许会成为管道里某些微生物的养料。
三小时。
这是她仅有的窗口期。
分脑必须在三小时内，找到合适的猎物，完成吞噬，并携带能量返回。
否则，不仅计划失败，她还会永久损失这部分意识和精神力，让主体变得更加虚弱。
压力陡增。
分脑此刻已经离开了公寓楼的管道系统，附着在建筑外墙底部一个潮湿的、长满青苔的角落。
它像一滴拥有极其微弱意识的露水，缓慢地调整着自身的形状，尽量贴合阴影，避免被可能存在的掠食直接伤害。
它共享着主体所有的末世记忆和生存知识。它“知道”要寻找什么：新鲜、富含能量、最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脑组织。
它也知道要避开什么：过于强大的气息、成群的活动迹象、以及可能对它这种脆弱存在构成威胁的任何东西。
苏绯月的主体意识，一半在维持着床上“睡觉”的伪装，另一半则在紧张地“遥控”着分脑的行动。
她“看”到了分脑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破碎的柏油路面，扭曲的钢筋，不远处一具早已腐烂干净的动物骨骸，更远处废墟间影影绰绰、缓慢移动的轮廓——可能是最低等的丧尸。
忽然，分脑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但不同于死寂环境的“活性能量”波动。
很弱小，但很清晰，带着点湿润的、冷血动物的特征。
目标出现了。
分脑极其缓慢地，朝着能量波动的方向“流”去。
穿过碎石的缝隙，绕过一滩锈红色的积水。
最终，在一堆断裂的水泥板形成的狭窄空隙里，它“看”到了猎物。
一只变异青蛙。
体型有家猫那么大，皮肤不再是光滑的绿色，而是覆盖着暗褐色、类似岩石的疙瘩和突起，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它鼓囊囊的眼球警惕地转动着，长舌偶尔闪电般弹出，粘住空中飞过的小虫。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隐约能看到一团半透明、晃荡着的水球——这是一只拥有吐出水弹能力的变异青蛙。
完美！
实力弱小，单独行动，脑子应该还算新鲜，而且拥有基础的水系异能。
吞噬它，不仅能缓解饥饿，或许还能获得一点意想不到的好处。
苏绯月的主意识急速思考。
分脑拥有她一半的精神力和施法能力，但如此微弱的状态，能使用什么魔法？
白色本源魔法阵……可以使用。
分脑虽然小，但作为意识载体的一部分，同样能调用这个法阵的力量，只是威力会大打折扣。
风刃？用空气的锐利切割来攻击！
分脑立刻开始凝聚那微弱的精神力。
在它那微小的液态身躯内部，一个极其微缩、但结构清晰的纯白色魔法阵虚影，如同精密蚀刻般瞬间亮起！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纯粹的精神驱动和能量转化。
啵！
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一道只有牙签粗细、长短不过一寸、完全由压缩空气构成的、近乎透明的白色“风刃”，从分脑的表面骤然射出！速度极快，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尖啸。
那变异青蛙的警惕性不低，在风刃出现的瞬间似乎有所察觉，鼓胀的眼球猛地转向，后腿肌肉紧绷想要跳跃闪避。
但太近了。
白色风刃精准地命中了青蛙相对脆弱的侧颈，切开那粗糙的皮肤，深深嵌入。
“呱——！”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青蛙的身体剧烈抽搐，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它还想挣扎，长舌胡乱弹出，水弹在口中凝聚又溃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