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到达城西
城西,与城市其他区域并无本质不同,依旧是废墟、瓦砾、以及肆意滋生的死寂与危险。
但在此处,一片相对开阔、曾是用作物流集散地的区域,却显露出一种迥异的、紧绷而有序的生机。
高耸的、由废弃集装箱、扭曲钢筋和厚重沙袋垒砌而成的围墙,圈出了一片不小的安全区。
墙头可见来回巡逻的身影,穿着混杂了旧式军服与自制护甲的装束,手中武器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围墙入口处设有多重障碍和岗哨,进出的人员车辆(主要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和摩托车)都受到严格的盘查。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消毒水、汗味、烟火气、食物烹煮的微弱香气,以及挥之不去的、属于大量人群聚集而产生的浑浊气息。
隐约的人声、机械运转的嘈杂、偶尔响起的口令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与围墙外绝对的死寂形成刺对比。
这里,是一个成规模的难民营,或者说,是一个在末世废墟中艰难维持着基本秩序与防御的人类据点。
苏绯月跟在陆烬身后,随着逐渐靠近那戒备森严的入口,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
不是因为重返人群的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更实际的忧虑。
苏叔。
这个存在于陆烬话语中、驱动了他们最初行程的目标,此刻就在这高墙之内。
她从未见过苏叔,张三的记忆里更没有。
她所有的了解,仅限于陆烬偶尔提及的片段——“苏绯月”的父亲。
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的熟悉程度,绝非陆烬这个青梅竹马可比。
陆烬的怀疑建立在理性观察和逻辑推断上,而一个父亲,可能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一句习惯性的口头禅,甚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能察觉到血脉相连的异常。
他能认出自己不是他女儿吗?
如果他认出来了……或者,哪怕只是产生了最细微的怀疑,会不会比陆烬更加果决、更加危险?
想到这里,苏绯月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项圈的勒痕早已消失,但无形的束缚感似乎又以另一种形式悄然降临。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陆烬。
他依旧沉默,侧脸线条冷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营地的防御布置和人员状态,似乎也在评估。
他会怎么跟苏叔说?会将他那长达二十天的“饥饿实验”和之前的种种怀疑和盘托出吗?还是会有所保留?
未知,像一片浓雾,笼罩在前方。
两人走到入口处,立刻被数名持枪士兵拦下。他们眼神警惕,枪口虽未直接抬起,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陆烬停下脚步,沉声开口:“我们找苏长官。苏国栋。”
苏绯月听到这称呼,看样子,这父亲在这里的地位不低,而一个骤然得知女儿可能已被怪物取代的父亲,在极端的悲痛和愤怒下,会不会直接动用他掌握的力量——比如那些士兵,那些枪械——将自己这个“冒牌货”当场格杀?
想到这里,苏绯月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其中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士兵仔细打量了他们两人,尤其在苏绯月年轻姣好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名字?”
“陆烬。她是苏绯月。”陆烬言简意赅。
听到“苏绯月”三个字,几名士兵的表情明显都变了变,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小头目立刻拿起一个老式的对讲机,走到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他返回,态度客气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陆先生,苏小姐,请跟我来。苏长官正在处理事务,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室等候。”
两人被领进围墙。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忙碌。
简易板房、帐篷、甚至直接露天的地铺随处可见,幸存者们面容憔悴,眼神或麻木或警惕。
有限的空地上,有人在分发稀薄的食物,有人在接受简单的医疗处理,也有一队队士兵在巡视。
空气更加浑浊,但某种求生的顽强意志也弥漫其中。
他们被带到靠近围墙内侧一栋相对完好的二层小楼前,这栋楼明显经过加固,门口还有士兵站岗。
进入楼内,被领到一层一个干净但陈设简单的房间,像是个临时会客室或办公室。
“请稍等,苏长官很快过来。”带路的士兵说完,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绯月走到窗边,透过有些脏污的玻璃看向外面。
能看到士兵们来回走动的身影,远处营地的喧嚣隐约传来。
她的心情愈发忐忑。
就像一个即将接受终极审判的囚徒,尽管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还刚刚通过了陆烬堪称严酷的“实验”,但面对血脉至亲,那种源自本能的紧张感无法完全消除。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窗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苏绯月透过窗户,看到一名士兵小跑着穿过院子,来到一个正与几人交谈的中年男人面前,立正敬礼,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苏绯月清晰地看到那士兵的口型,以及他指向这栋楼的手势。
“……长官,苏小姐就在里面。”
中年男人背对着窗户,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背影都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身!
即使隔着玻璃和距离,苏绯月也能感觉到那股骤然爆发的、混合着震惊、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强烈情绪。男人甚至没顾得上和旁边的人交代完,一把推开还在说着什么的部下,几乎是朝着小楼的方向冲了过来!
苏绯月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从窗边退开,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和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既期待又有些近乡情怯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