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苏父
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一个身影带着风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甚至比陆烬还要魁梧一些，但并非肥胖，而是那种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或训练留下的扎实健壮。
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刻满了风霜和忧虑的痕迹，鬓角已见明显的灰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没有军衔标识，但浑身透着一种干练和久居人上的沉稳气度，只是此刻，这份沉稳被巨大的激动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就锁定了房间里的苏绯月。
那双与苏绯月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彩，紧接着迅速被一层水汽笼罩。
“月月……真的是你？我的月月！”苏国栋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哽咽。他大步上前，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陆烬，张开双臂，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的苏绯月紧紧搂进了怀里！
怀抱宽厚，坚实，带着汗味、烟草味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父亲的力量感。手臂箍得很紧，微微发抖，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苏绯月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
属于张三的意识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感到极度不适和警惕。
但下一秒，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让身体微微发软，顺势靠在这个陌生的“父亲”怀中，鼻尖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嗯”。
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没错，这就是苏国栋，苏绯月的父亲。
看他的反应，完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任何怀疑。
很好。
但决不能掉以轻心，这种时候的情绪可能掩盖细微的观察。
苏国栋抱了很久，才稍稍松开一些，双手扶着苏绯月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一点，上下打量着，粗糙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眼眶通红：“瘦了……吃了很多苦吧？爸对不起你，没能早点找到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苏绯月抬起头，看着这张写满关切与沧桑的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濡慕、委屈，又带着重逢的喜悦，泪水适时地在眼眶里打转。“爸……”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哽咽。
苏国栋又想将她搂住，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陆烬，忽然开口了。
“苏叔。”
他的声音平稳，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感性的湖面。
苏国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陆烬，眼中的激动稍微平复了一些，拍了拍陆烬的肩膀，语气感慨：“阿烬，好小子！是你把月月带回来的！苏叔……谢谢你！” 感谢是真挚的。
陆烬却微微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苏国栋和苏绯月之间扫过，然后重新落在苏国栋脸上，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沉凝：
“苏叔，有些情况……我需要单独跟您汇报一下。关于……路上的一些事。”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国栋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长官和父亲的敏锐与凝重。
他看了看陆烬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怀中女儿那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带着点依赖和脆弱的脸庞。
苏绯月的心则猛地一沉。果然！陆烬还是要说！他并没有因为那二十天的“正常”表现就彻底消除怀疑，或者说，他认为有必要让苏叔知情！
“好。”苏国栋没有犹豫，他松开苏绯月，改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尽量温和，“月月，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喝点水。爸和阿烬去说点事，很快就回来。”
苏绯月只能乖巧地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一点点对“秘密谈话”的好奇与不安。“嗯，爸，你们……快点回来。”
苏国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苏绯月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然后对陆烬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绯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乖巧和脆弱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凝重和急速运转的思维。
陆烬会对苏叔说什么？
会详细描述他最初的怀疑吗？会提到“夺舍体”的特征吗？会说起那个被实验致死的同类吗？会透露“饥饿实验”吗？还是会相对模糊地提醒苏叔“她可能有些不同，需要观察”？
无论哪种，都足以在苏国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一个失而复得女儿的父亲，在得到这样的“汇报”后，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她的目光扫过这个简陋但相对安全的房间，窗外是戒备森严的营地。
这里不再是陆烬单人囚禁她的废弃公寓，而是一个拥有武装力量、有组织纪律的半军事化据点。
如果苏国栋对她产生怀疑，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命令……
危险等级，急剧上升。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苏绯月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大脑深处那刚刚饱餐过后的稳定感，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而微微动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沉稳了许多，也……缓慢了许多。
门被推开。
苏国栋一个人走了回来。陆烬没有跟进来。
苏国栋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才那种全然忘我的狂喜。激动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的眉头微锁，眼神在看向苏绯月时，不再仅仅是父亲看女儿的慈爱，而是多了一种清晰的、冷静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仍能察觉的……忧虑和挣扎。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细细扫过苏绯月的脸，她的眼睛，她的站姿，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女儿”。
苏绯月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迅速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点怯生生的、依赖的表情，迎了上去：“爸……你们谈完了？陆烬呢？”
苏国栋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拥抱她，只是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落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控制。
“阿烬去安排住宿了。”苏国栋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也干涩了些，“路上……辛苦了吧。回来就好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是关怀，但那句“回来就好了”，却不再有最初那种失而复得的纯粹庆幸，而是夹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像是一句沉重的叹息，又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命题。
苏绯月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横亘在她与这位“父亲”之间的无形屏障，已经因为陆烬的一席话，悄然竖起。
温情脉脉的面纱下，冰冷的审视已然开始。
她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纯粹而欣喜，用力点了点头：“嗯！回来见到爸，就什么都不辛苦了！”
心里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新的关卡，开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