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战斗狂
苏绯月在心里这样反复说服自己,强行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更柔软也更混乱的情绪压到意识最底层。
但嘴上,绝不能这样说。
她需要给出一个能打动陆烬,至少听起来合情合理,符合“苏绯月”人设,且能暂时掩盖她真实目的的说法。
苏绯月抬起头,迎着陆烬审视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委屈、理解和……倔强的复杂情绪。
“我……”她开口,声音带着点轻颤,但努力维持着清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那个问题……我追出来,可能……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目光真诚地看着陆烬:
“陆烬,我知道你怀疑我。那些实验……虽然是为了验证,但我知道你很挣扎,也很痛苦。我……我也很害怕,很委屈过。”
这是真话,至少一部分是。害怕暴露,委屈于被那样对待。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我也知道,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心里还记挂着以前的那个‘苏绯月’,你不愿意接受她可能已经不在了的事实,你想抓住任何一点希望,哪怕是用最残酷的方式去验证……这份心意,我……我能感觉到。”
她在偷换概念,将他的多疑和执拗包装成对“原主”的深情与不放弃。
这对重感情的陆烬,或许有触动。
“所以,如果你留下来,继续……观察我,试探我,我……我不会怪你。”她咬了咬下唇,做出艰难但勇敢决定的样子,“只要你不像之前那样……伤害我,把我锁起来。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去确认,去……找回你心里的那个‘苏绯月’的影子。我愿意配合。”
这番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既表达了对之前遭遇的理解,又给出了允许他继续“考察”的许可,还隐晦地诉说了自己愿意为他做出改变的“心意”。
堪称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的典范。
苏绯月心里稍稍定了定,看着陆烬,等待他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这番表演和说辞,应该能打动他,至少能让他犹豫,重新考虑离开的决定。
然而,陆烬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动容、犹豫或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深邃依旧,但似乎又多了一丝……了然?或者说,一种看穿了华丽辞藻下另一种本质的锐利。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苏绯月,”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你说得很好听。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苏绯月心里一紧。
“我不是你的家人。”陆烬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坦荡,“苏叔是。他有责任照顾你,保护你。而我,没有这个义务一直陪着你,扮演一个永远心存疑虑的守护者或者……观察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废墟尽头那轮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苏绯月从未听过的、近乎渴望的炽热:
“我有我自己的欲望。”
苏绯月怔住:“欲望?”
“嗯。”陆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那是对战斗最纯粹的渴望,“我想……随心所欲地战斗。去挑战更强的敌人,去感受生死边缘的搏杀,去榨干自己每一分潜力,变得更强。”
他的语气变得直接而坦率,甚至带着点自我剖析的意味:
“可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行。我必须要留一手,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来防备你。无论实验结果是怎样,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像一根刺,让我无法完全专注于眼前的敌人。我怕在全力厮杀、毫无防备的瞬间,背后会飞来一支冷箭——哪怕那支箭可能永远也不会射出来,但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一种束缚。”
他微微皱起眉,仿佛在描述一种令他厌烦的枷锁:
“在这里,在营地,”他指了指身后高墙的方向,“遇到真正能让我感到兴奋、需要全力以赴的‘强敌’的概率,比外面荒野低太多了。这里有军队,有秩序,大部分威胁在靠近前就被清除了。”
苏绯月急忙道:“可是这里也有军队!有苏叔!就算……就算我真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我也要忌惮他们啊!你留下来,守护这里,不一样可以跟来犯的强敌战斗吗?” 她试图用“责任”和“战斗机会”来挽留。
陆烬却再次摇头,这一次,嘴角甚至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那不一样。”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真的有一个足以毁灭整个营地的‘强敌’出现,我渴望与那样的对手厮杀,渴望在绝境中突破自我。”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看向了营地方向,那里有他视为父亲的苏叔。
“但是,这里有苏叔。”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顾虑”的情绪,“他对我和对亲儿子没区别,有养育之恩。如果强敌真的出现,我的第一反应,恐怕不是兴奋地冲上去厮杀,而是要先确保他的安全。甚至……可能需要带着他逃离,而因此错过与那样的对手交锋的机会。”
他看向苏绯月,眼神清澈而坦荡,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本质:
“恩情,是我的枷锁。我无法在背负着对苏叔的愧疚和担忧时,去享受纯粹的战斗。所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份牵绊,我才能真的……放开手脚。”
苏绯月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相识以来一直沉默寡言、理性多疑、战斗力强悍的男人。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窥见这个男人的内核。
他不是什么深情隐忍的青梅竹马,也不是纯粹的理性审判机器。
他是一个战斗狂。
一个为了追求极致战斗、体验生死边缘的刺激与突破,可以放弃安稳、甚至一定程度上抛开情感牵绊的战斗疯子。
只是,他并非毫无人性。
他对苏叔的恩情看得极重,这份重情重义,反过来成了束缚他战斗本能的枷锁。
所以,他选择离开,是为了去追寻他内心最原始的渴望——纯粹、激烈、毫无保留的战斗。
为了战斗,他可以连名字、安稳的生活、既得的利益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