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仓库
一夜无话,却暗流汹涌。
苏绯月躺在自己那张干净柔软的单人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凝聚大米时那种物质从无到有、经由魔法阵转化诞生的微妙触感。
更多的,是父亲苏国栋最后那个复杂到极点的眼神,像一幅浓墨重彩又充满裂痕的油画,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吃惊、狂喜、恐惧、犹豫。
她知道,自己抛出的不是一根救命稻草,而是一座可能压垮现有平衡、也可能将她托上云端的神迹。
苏国栋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权衡,需要做出一个将影响整个营地、也影响他们“父女”关系的决定。
她也在思考。
苏叔那句没问出口的话,那些隐藏在眼神背后的惊疑,她都读懂了。
他在怀疑,不仅仅是怀疑她是否还是“苏绯月”,更在怀疑她这种能力的本质和来源。
在末世,过于强大的、超出常理的能力,往往伴随着同等的危险和代价。
但她不怕。至少现在不怕。
她有底气——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焦虑,有伪装,还有暂时被“绑”住的顶级打手。更何况,她的能力是实实在在的,能解决营地最致命的难题。
价值,就是她最大的护身符。
第二天清晨,苏绯月刚洗漱完毕,苏国栋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换上了一身更正式些的旧军装,虽然浆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沉静的、属于指挥官的刚毅所覆盖,只有眼底深处那抹血丝,泄露了他昨夜可能彻夜未眠。
“月月,跟我来。”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苏绯月换上苏国栋给她准备的、一套合身的旧运动服,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没有去往常吃饭的食堂或会客的地方,而是穿过了大半个营地,来到了靠近围墙内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
这里有几栋坚固的、原本可能是仓库或厂房的建筑,门口有双岗士兵守卫,神情肃穆。
看到苏国栋走来,士兵立刻挺直身体敬礼,目光在苏绯月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好奇,但更多的是服从。
苏国栋带着她径直走向其中一栋最大的仓库。
厚重的铁门被士兵用力推开,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门内,是一个极其空旷、高大的空间。水泥地面打扫得还算干净,但墙壁斑驳,高高的顶棚上挂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此刻,仓库里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杂乱的、看不出用途的废弃零件和空木箱。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铁锈味。
这里原本应该是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但现在,它空得让人心慌。
苏国栋走到仓库中央,转过身,面对着苏绯月。
空旷的环境让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回音:“月月,这里是最安全、最隐蔽的仓库之一。外围有哨兵,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会靠近,也不会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而期待地看着她:“你昨晚说的……能在这里,演示给我看看吗?不是一小捧,而是……能填满这个角落的量。”
他指了指靠近门口一侧,大约占仓库五分之一大小的区域。那里足够堆起一座像样的小山。
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评估。
苏国栋需要亲眼确认这能力的规模、稳定性和消耗,才能做出下一步决策。
苏绯月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她走到苏国栋指定的那片空地中央,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广阔与空旷,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下绝对的专注。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置于胸前。
下一秒——
纯白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她双掌之间迸发!
那不是微弱的光晕,而是明亮的、稳定的、如同小型冷月般的光源!
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结构极其繁复精密、每一个符文都清晰流转如同活物的纯白色魔法阵,在她掌心之间凝聚、旋转、展开!
魔法阵出现的瞬间,仓库内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吸引、扭曲,空气也仿佛凝重了几分。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浩瀚的能量波动以苏绯月为中心荡漾开来,吹拂起地面细微的尘埃。
站在几米外的苏国栋,瞳孔骤然收缩!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亲眼见过女儿施展小法术,但如此规模、如此气势的魔法阵,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纯粹与威严,让他这个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硬汉,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不是“觉醒者”的小把戏。这……更像是某种本源力量的显现。
苏绯月没有理会父亲的震撼。
她的全部精神力,都倾注在操控这个被强化过的本源魔法阵上。
“木魔法……生命孕育,物质转化……以我为引,以阵为炉……”
她心中默念着从营地木系觉醒者那里真正“学会”并理解了的木属性魔法原理,但驱动和强化的核心,是她独有的白色魔法阵。
只见白色魔法阵中央,代表着“木”属性的翠绿色光华骤然亮起,与纯白光芒水**融。
紧接着,光芒如同喷泉般向上涌出,在魔法阵上方尺许高的地方,形成了一片朦胧的、旋转着的翠绿色光雾。
然后,奇迹发生了。
簌簌簌……
细微的、密集的、仿佛春蚕食叶又仿佛细雨落沙的声音,开始从那片翠绿色光雾中传来。
最初只是一小撮,然后是一片,紧接着如同打开了天国粮仓的闸门——
白花花、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大米,如同金色的瀑布,又如同喷涌的泉流,从光雾中倾泻而下!
不是一点点凝聚,而是源源不断、奔流不息地“涌出”!
大米落在地面上,迅速堆积,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扩大,像是有生命的白色沙丘在自行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