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黑树
踏入黑森林的那一刻，苏绯月才真正理解为什么这里会被标记为“高危禁区”。
明明还是上午，阳光应当正盛，但一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由森林边缘第一棵歪斜的黑树所划定的线——光线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半，骤然黯淡下来。
不是夜晚那种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压抑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笼罩在薄暮之中的晦暗。
周围的空气也变了。
不再是外面荒野那种干燥中带着尘土味的气息，而是变得阴冷、潮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类似腐朽植物混合着微量血腥气的怪异味道。
最诡异的，是那些树。
清一色的黑。
不是被火烧过的那种焦黑，而是一种从树皮到枝干、仿佛从基因层面就决定了的、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墨色。
树皮表面粗糙皲裂，却看不到任何苔藓或地衣附着——那些本该寄生在树木表面的微小生命，似乎也无法在这片黑色的领域存活。
树木之间的间距，出乎意料地不算太密。
甚至可以说有些稀疏，每一棵独立的黑树都与相邻的保持着一大段距离，彼此不触碰、不纠缠。
光秃秃的黑色枝干向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展，姿态扭曲，像是无数根从泥土里伸出的、正在挣扎或祈祷的焦黑手臂。
脚下是同样黑色的土壤，松软，踩上去无声无息，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震动。偶尔能看到几丛同样漆黑的低矮灌木或奇形怪状的草，也是那种死寂的墨色。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因为这些树几乎没有叶子。偶尔有，也是零星几片挂在枝头，同样漆黑，干枯如纸。
整个空间，死寂，压抑，排列整齐的黑色树木像一座巨大的、无人祭扫的墓地。
一个个沉默的墓碑，守望着永恒的虚无。
苏绯月身后的二十名觉醒者战士，包括陆烬，都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武器在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黑暗。
这支队伍现在已经集合了营地最顶尖的战力，但在这片诡异的森林里，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呼吸。
“这地方……真他妈邪门。”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能力似乎是强化身体的壮汉低声嘟囔，声音在死寂中被放大了似的，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立刻闭嘴。
陆烬走在苏绯月身侧略后的位置，目光不断扫过周围那些黑色树木，眉头微微皱着。
他没有说话，但苏绯月能感觉到他那种时刻紧绷、随时可以爆发的战斗状态。他果然还是跟来了，而且一旦决定同行，就自动进入了保镖模式。
苏绯月没有阻止，甚至心里有点踏实。
这鬼地方，多一个顶级战力，多一分安全。
更何况，陆烬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他对她的“关注”从未真正消失。这让她警惕，但也让她……。
她走到最近的一棵黑树前，停下脚步。
这棵树不算粗壮，大约两人合抱，树干笔直向上，在大概三四米的高度才开始分出几根扭曲的枝干。
树皮上的裂纹深邃，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那黑色的树皮——
“苏小姐，小心！”身后一个战士低声提醒。
苏绯月顿了顿，回头给了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我先看看。”
她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纯白色的本源魔法阵，在她掌心上方无声浮现。
柔和的白光，在这片灰暗压抑的黑色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周围的战士都忍不住微微眯眼，目光中带着敬畏。
苏绯月将手掌缓缓靠近树干，白色魔法阵的光芒延伸出细密的、如同根须般的能量触丝，小心翼翼地接触到那漆黑的树皮。
接触的瞬间，她感到一股微弱的、冰冷的、但却异常坚韧的抗拒力。
这棵树，竟然像是有某种低等的生命意识，本能地抗拒着外来能量的探查。
但她的白色魔法阵的层次，显然远高于这种本能抗拒。
光芒微闪。
“融。”
苏绯月心中默念，不是攻击，而是解析。
魔法阵与树干接触的部位，那坚硬的黑色树皮，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燃烧，也不是腐烂，而是一种仿佛时间加速般的分解过程。
树皮表面变得柔软、液化，然后化作一丝丝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被白色魔法阵的光芒吸收、吞噬、解析。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战士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敬畏更甚。
陆烬的目光也落在那白色的魔法阵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那魔法阵中蕴含的、纯粹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苏绯月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她闭上眼睛，全部精神都投入到通过魔法阵传来的、关于这棵黑树的“信息”中。
大量的、驳杂的、冰冷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生长……极速生长……只要有养分……黑暗……无需阳光……根系……蔓延……占据……排斥一切其他生命……繁殖力……极强……生命力……顽强……再生……
她的精神力快速过滤、分析、提取着有用的核心信息。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白色魔法阵收敛，缩回掌心，然后消散。
“怎么样？”陆烬开口，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苏绯月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混合着意外、恍然和一丝……捡到宝的惊喜。
“这树……”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有极强的繁殖和生长能力。它的根系可以在极其贫瘠、没有阳光的环境里，疯狂地蔓延、吸收任何可以转化为养分的物质，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不需要合适的土壤，不需要光照，甚至不需要正常植物所需的水分量，它就能活，而且能活得很好，占据整片区域。”
她指向周围那些稀疏但蔓延很广的黑树：“这片森林，就是这么形成的。一棵树，就能通过根系扩张，繁衍出一大片。它们排斥其他所有植物，所以这里只有它们。”
一个战士忍不住问：“那我们需要的优良种子……从这些树上搞？”
苏绯月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直接用这些树。它们本身就是侵略性太强的变异植物，结出的果实或种子，估计也是同样的性质，没法直接种来吃。但是……”
她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它们的‘特性’——那种极强的繁殖力、适应力和生命力——如果能想办法‘提取’出来，或者说，通过某种手段，转移到我们想要的、可食用植物的种子上，让那些种子拥有类似的生命力，哪怕只有一部分……”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基因改造。
用这些恐怖变异植物的强悍生命力，去强化普通作物的生存能力。
如果能成功，那将是改变整个幸存者命运的革命性突破！
苏绯月自己也没想到，这次任务会如此顺利。
她原本以为需要深入森林核心，冒着巨大风险去寻找某种稀有的、可能结出优良种子的变异植物。
结果，刚到边缘，随手碰到的第一棵树，就蕴藏着如此宝贵的信息和潜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