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失忆能力
苏绯月呆呆地看着那具正在消散的尸体，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做了那么多准备。
刻字，分析，记录，试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十七个血斑，五处贯穿伤，无数次被抹除记忆又顽强地重新爬起，用最原始的方式给自己留下线索……
结果呢？
陆烬就一招。
就一招。
龙尾横扫，无差别覆盖，直接把这个“几乎无敌”的怪物打成死狗。
苏绯月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之前那些辛苦、恐惧、算计、挣扎……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不是她的策略有问题，而是——层次差太远了。
她用尽心思去破解的难题，在陆烬这种级别的战力面前，就是一巴掌的事。
这种感觉……真他妈复杂。
她盯着那具尸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那是夺舍体的本能。
新鲜的、强大的、拥有诡异能力的脑子……
就在三十米外，正在消散。
如果现在过去吃掉它……
她猛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陆烬就在旁边。他虽然闭着眼，但他的感知一直笼罩着周围。当着他的面吃脑子？找死吗？
但……就这么放过也太可惜了。
这种级别的能力，如果能吞噬……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分脑。
她还有分脑这个底牌。
陆烬闭着眼，看不到。只要动作够隐蔽，够快……
“你失忆没？”陆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盘算，“看到敌人尸体没？”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绯月心脏漏跳了一拍，但脸上迅速调整出恰当的情绪——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后怕。
“看到了，”她声音有些发紧，但尽量显得自然，“尸体就在那边，三十米左右，灰白色的人形，正在消散。”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没失忆。从你动手到现在，我一直清醒，记得所有事。看来……那个东西确实死了，它的能力也失效了。”
陆烬微微点头，但没有睁眼，也没有放松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苏绯月眼珠一转，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反正他不敢睁眼。
反正他的感知主要用于警戒战斗威胁，未必会注意到一团从她鼻孔流出的、微小的液化脑组织。
如果让分脑去偷吃……
她咬了咬下唇。
要不要赌这一把？
万一被发现呢？陆烬对她本来就心存怀疑，如果被他看到自己从尸体上偷吃脑子……不，他甚至不需要“看到”，只需要感知到异常，就足以让之前所有的伪装和努力付诸东流。
但如果不赌，这种级别的能力就永远错过了。
她看向那具正在消散的尸体。
时间不多了。
几秒钟的权衡后，她做出了决定。
赌，但不能全赌。
她用极其轻微的动作，催动了潜伏在鼻腔深处的分脑。
一小团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液体，顺着她的鼻孔缓缓流出，滴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下巴上，然后借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到衣领内侧，再从衣摆边缘无声无息地滑落到黑色的土壤上。
整个过程，她没有明显的动作，没有释放任何能量波动，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那团分脑落在黑色的土壤上，立刻融入那几乎同色的阴影中，如同一滴墨水汇入黑夜，完全无法察觉。
它开始缓慢地、迂回地，朝着三十米外那具正在消散的尸体移动。
而苏绯月则抬起头，用正常的音量对陆烬说：
“看到尸体了，没失忆。不过……不能完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死了。保险起见，我觉得你还是继续闭着眼比较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关心：“万一这东西只是假死，你一睁眼又触发失忆，那就麻烦了。反正现在危险应该解除了，我盯着就行。”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陆烬沉默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然后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环着她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保持接触。
苏绯月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就看分脑的了。
她目光看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余光却牢牢锁定着那具尸体和那团几乎看不见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那团分脑终于抵达了目标。
它悄无声息地爬上那具正在消散的灰白色尸体，如同水银般渗入那模糊的雾状躯体内部。
下一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冰冷、虚无、却又带着某种诡异“记忆碎片”的洪流，顺着分脑与主体的无形联系，猛地涌入苏绯月的意识！
那是吞噬！
分脑正在吞噬那个怪物的脑组织——如果它有脑子的话。
苏绯月身体微微一僵，但立刻用“后怕”的表情掩饰了过去。
她的意识深处，正在接收着分脑传来的信息碎片：
模糊的人形……游荡……红天之下……无数闯入者……被遗忘的自己……一次次猎食……孤独……漫长的存在……记忆的残片……
还有——
能力核心的烙印。
那股“看到即失忆”的诡异力量，其本质，似乎是一种作用于认知层面的精神干扰。
如果能解析并掌握这种力量……
苏绯月的心跳再次加速。
但很快，分脑的吞噬结束了。那具尸体彻底化作虚无，连灰白色的雾气都消散殆尽。分脑心满意足地退出，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滑回苏绯月脚下，然后顺着裤腿、衣摆，重新回到她体内，与主体融合。
整个过程，陆烬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他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环着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雕像。
苏绯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成功了。
她当着陆烬的面，偷吃了那个差点要了他们命的怪物的脑子。
而他完全不知道。
一种近乎荒诞的、混合着得意和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侧头看了看陆烬紧闭的双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一片狼藉的、被龙尾横扫过的空地，最后看向天空中那依旧血红的诡异穹顶。
心里，默默给这个恐怖的空间打上了一个新的标签：
危险，但也充满了机遇。
而那个始终闭着眼、紧紧护着她的男人，既是她最大的保障，也是她最需要提防的威胁。
这种矛盾的处境，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