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精神不足
通道的另一端，是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
苏绯月的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不是黑森林那种松软的黑色土壤，而是正常的、混合着碎石和尘土的地面。
她回来了。
从那个血红色的诡异空间，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身后的通道还在，椭圆形的光门在她身后微微颤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透过那光门，隐约能看到对面那片黑色的树林和血色的天空——还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陆烬。
他离通道口只有几步之遥，正在迈步跨入。
苏绯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身后的白色魔法阵骤然闪烁，然后——崩塌。
那椭圆形的光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揉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通道关闭的瞬间，她余光瞥见对面那个人影猛地加快了速度，几乎是朝这边冲过来——
但晚了。
光门消失，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他过不来了。
苏绯月站在原地，盯着那片虚空看了几秒。
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她做了。
真的做了。
把陆烬留在了那个红天空间。
那个没有出口、没有食物、没有水、可能还有更多未知怪物的鬼地方。
他会死吗？
大概率会。
就算他是陆烬，就算他能战斗，没有食物没有水，他能撑几天？十天？二十天？一个月？
终究会死。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这是他的命。
谁让他怀疑她？谁让他看到了那些不该看的东西？谁让他——
算了。
不想了。
她转过身，朝前方走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绕过几块倒塌的混凝土块，她看到了那群人。
二十名觉醒者战士，依旧守在原地，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队形。他们显然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就在这荒郊野外守了整整……多久？
在那个红天空间里，时间感知完全混乱，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从这些战士的状态来看，应该不会太久——最多一两天。
领头的那个壮汉——就是之前那个能力似乎是强化身体的——第一个发现了她。
“苏小姐！”他惊呼一声，立刻站起身，朝她跑来。
其他战士也纷纷反应过来，迅速围拢过来，将她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小姐，您没事吧？！”壮汉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担忧，“您消失之后，陆先生让我们原地待命，他进去找您。里面发生什么事了？陆先生呢？”
苏绯月看着这群紧张兮兮的战士，心里快速盘算。
直接说陆烬死了？
不行。
万一他……万一他哪天真的出来了呢？
虽然概率极低，但不能把路堵死。
必须留一条后路。
她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后怕，轻轻摇了摇头：
“里面很危险。”
“什么？！”壮汉脸色大变。
“别急。”苏绯月抬手打断他，“我出来的时候，用魔法制造了一个通道。但那个通道……我的魔力不够，只能支撑我一个人出来。现在他困在里面，暂时安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我需要恢复魔力。给我一天时间，等我恢复到全盛状态，我再打开通道，把他救出来。”
这番话，真假参半。
真的一半是——她确实需要时间。
假的一半是——她根本不想救他。
但这一天的缓冲期，足够她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壮汉听了，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苏小姐您先休息，我们护送您回营地！陆先生那么强，肯定能撑一天！”
其他战士也纷纷附和。
苏绯月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们开始往回走。
一路无言。
她的脑子却一刻没停。
回到营地之后，怎么面对苏叔？
陆烬失踪的事，怎么说？
万一苏叔追问细节，怎么圆谎？
还有……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刚刚融合的分脑还带着那个空间怪物残留的能量波动。
她需要时间消化那个能力。
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
需要时间……确认陆烬真的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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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简陋的棚屋和忙碌的人群身上，给这片末世中的避难所镀上一层虚幻的暖色。
苏绯月刚走进营地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朝她跑来。
苏国栋。
他跑得很快，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担忧。
“月月！！”他冲到面前，一把将苏绯月抱进怀里，抱得死紧，“你可算回来了！爸担心死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让爸看看！”
苏绯月被他箍在怀里，能感觉到他那宽厚的胸膛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喜悦。
他在害怕失去她。
即使他心里有怀疑，即使他知道她可能不是原来的苏绯月，但这份“父爱”是真的。
至少，对“苏绯月”这个身份的感情是真的。
苏绯月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压下去。她轻轻拍了拍苏国栋的后背，声音放软：
“爸，我没事，没受伤。你别担心。”
苏国栋这才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确实完好无损，才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群战士，眉头微微一皱：
“阿烬呢？”
苏绯月心里一紧。
来了。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愧疚，垂下眼，声音放低：
“爸，陆烬他……被困住了。”
苏国栋的表情瞬间凝固。
“困住了？什么意思？”
苏绯月将之前对战士们说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她用魔法制造通道逃出来，但魔力不够只能支撑一个人，需要一天时间恢复才能再去救他。
说完，她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自责：
“爸，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的魔力再强一点，就能带他一起出来了……”
苏国栋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担忧、心疼、还有一丝……苏绯月看不明白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自己逃出来就是万幸。阿烬那小子，命硬得很，肯定能撑一天。”
他顿了顿，又说：
“你先回去休息，好好恢复。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绯月点点头，跟着他往公寓走去。
身后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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