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进不去
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苏国栋握着苏绯月的手，那双粗糙的手掌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眼神里满是恳求和疲惫。他就那么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苏绯月低着头，盯着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其实，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苏叔摊牌了。
他知道她需要脑子，知道她可能不是原来的苏绯月，知道陆烬一直在怀疑她。
但他没有揭穿，没有动手，反而提出——要帮她。
条件是救陆烬。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父亲的恳求，一个为了养子愿意妥协的交易。
但苏绯月不敢全信。
万一这是圈套呢？
万一他只是想稳住她，等她真的把陆烬救出来，再联合陆烬一起对付她呢？
她抬起头，迎上苏国栋那双恳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有恳求——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邃。
但那又怎样？
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了，就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出去。以后就只能被苏叔拿捏，他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她再也不是那个“无辜的女儿”，而是一个被看透的“怪物”被他利用。
不行。
必须继续演。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困惑：
“爸，你怎么也跟陆烬一样怀疑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是人类，我不需要吃那种东西！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脑子不脑子的，我听不懂！陆烬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苏国栋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苏绯月不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激动：
“我知道他一直在怀疑我！从我们还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关了我二十天，什么实验都做了，最后他自己亲口说的，我是人类！现在他又在你面前嚼舌根？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与苏国栋的距离，眼神里带着受伤和防备：
“爸，你要是也信他，那我就走！这个营地，我不待了！我辛辛苦苦给营地造粮食，换来的是什么？是怀疑，是猜忌，是把我当怪物看！”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苏国栋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月月！别冲动！”
苏绯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回过头，眼泪已经在脸上流成河：
“那你要我怎么样？陆烬怀疑我，你也怀疑我，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救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粮食，到头来你们还是把我当怪物！”
苏国栋看着她这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月月，爸没有怀疑你。爸就是……就是担心。阿烬那孩子，他是真的为你拼命过，他要是真回不来，爸这心里……”
苏绯月抽噎着，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
“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吗？他是怀疑我，但一路上也保护了我那么多次！我这条命，他都救过好几回！我比谁都希望他活着回来！”
她抬起头，直视苏国栋的眼睛：
“爸，你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就带人再去黑森林，想办法进去那个空间，把他救出来。至于你说的那些……什么脑子不脑子的，我根本不需要。我是人类，我能吃普通食物活下去，这你亲眼看到的。陆烬的怀疑，就让他怀疑去吧，等把他救出来，他自己会想通的。”
苏国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的眼神，她的泪水，她的委屈——都那么真实。
真实到他差点就信了。
但那双眼睛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
他说不清。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爸信你。明天……明天就辛苦你了。”
苏绯月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演戏，真累。
但效果还不错。
至少，苏叔暂时被稳住了。
至于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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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绯月就带着那二十名觉醒者战士再次离开了营地。
苏国栋亲自送到门口，眼神复杂地目送她远去。
一路上，苏绯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间。战士们也都默契地保持安静，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再次来到那片黑森林的边缘。
依旧是那些黑色的树木，依旧是那种死寂的压抑感。
但苏绯月一眼就看出——不一样了。
那种“异样”的感觉消失了。
之前每次靠近这片森林，她都能隐约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空间的“气息”。那种气息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能感觉到。
现在，那种感觉没了。
就像一扇门，被彻底关上了。
苏绯月走到一棵黑色的树前，伸出手，掌心浮现出纯白色的魔法阵。
她将手掌按在树干上，试图像之前那样触发空间传送。
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换了几棵树，甚至走到之前陆烬消失的位置，反复尝试。
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红天空间，那个困住陆烬的地方，彻底关闭了。
苏绯月站在原地，盯着眼前这片黑色的森林，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好。
太好了。
原本苏绯月心里还盘算着，等进入异空间后，先待上一阵子再出来，届时便可以谎称没找到他，只说是途中遇到了危险，才不得不提前退出来。
可眼下这局面，别说进去待着了，就连踏入异空间的必要都没有了。
陆烬，出不来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但脸上依旧是凝重和担忧的表情。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战士，眉头紧锁：
“那个空间……好像关闭了。”
“什么？”领头的壮汉脸色一变，“苏小姐，您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