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狼外婆的审判
后山。
营地北边一座巍峨的高山。山体陡峭，岩石裸露，只在背阴的沟壑里或低矮的山坳中，零星生长着一些耐寒的松柏和贴地的苔藓，顽强地扎根在岩缝间。
陆烬抱着苏绯月，一路没有停。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周围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残影。苏绯月在他怀里挣扎了好几次，但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她放弃了。
反正挣扎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几分钟后，陆烬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四周是稀疏的灌木丛，远处能看到营地里零星的灯火。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他弯下腰，把苏绯月放在地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摔她。
苏绯月站稳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他怎么回来的？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带她来这里想干什么？
一个个问题像炸开的烟花，在她脑海中噼啪作响，但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陆烬就站在她对面，两米左右的距离。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深邃，依旧平静，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他知道多少，现在必须稳住。
她开口，声音尽量显得平稳：
“陆烬，我知道你可能还在怀疑我。但刚才在营地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魔力不够，只能支撑一个人出来。我本来想恢复魔力就去救你，但那个空间已经关闭了，我进不去。我让苏叔给我送怪物尸体，就是为了提升实力，好想办法救你。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苏叔，问那些战士，他们都能证明。”
她说得飞快，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被误解的委屈”。
但心里，却在暗暗庆幸。
还好当初留了一线。
她让苏叔送尸体来研究，虽然真实目的是为了吞噬，但表面上确实是为了“提升实力救陆烬”。这个理由，苏叔知道，那些战士也知道。
有这么多人证，她的谎言就多了一层保障。
陆烬就算怀疑，也不能仅凭感觉就给她定罪。
苏绯月说完，看着陆烬，等待他的反应。
陆烬依旧沉默。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你是不是吃脑子的怪物？”
苏绯月心里猛地一跳。
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准备按照之前的剧本继续演下去：
“当然不是，我是……”
话刚说到一半——
“假话！假话！假话！”
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猛地打断了她！
那声音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又尖又细，还带着一点诡异的童声腔调，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绯月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住了。
她循声看去——
陆烬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偶。
那布偶巴掌大小，是个狼外婆的造型——灰色的布缝成狼的脑袋，戴着顶破旧的花边帽，两只纽扣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微光。
此刻，那布偶正在疯狂扭动，两只布缝的爪子拼命挥舞，纽扣眼睛一眨一眨，嘴里还在不停地叫着：
“假话！假话！假话！大骗子！她撒谎！”
苏绯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鬼东西？！
测谎仪？！
陆烬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陆烬已经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吼！！！
无形的力场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苏绯月轰然拍来！
那龙爪足有数米大小，指爪狰狞，来势凶猛，根本没有留手的余地！
苏绯月的战斗本能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
白色魔法阵瞬间在掌心浮现，光芒暴涨！
她没有选择躲——那龙爪覆盖范围太大，躲不开。
她选择了挡。
白色光芒如同流水般在她身前倾泻而出，瞬间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那光盾不大，刚好能护住她全身，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纹路，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能量波动。
轰！！！
龙爪狠狠拍在光盾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苏绯月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向后滑出足足两米！
但光盾，没有碎。
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挡住了。
苏绯月喘着粗气，盯着光盾表面渐渐消散的力场涟漪，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挡住了！
陆烬的龙爪，她挡住了！
换作一个月前，她根本做不到。
那时候的她，在陆烬面前就像只待宰的羔羊，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随手一挥，就能把她打趴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个月，她吞噬了多少怪物脑子？
喷火蜥蜴，隐身螳螂，放电老鼠，毒液飞蛇，还有好几只拥有各种稀奇古怪能力的变异生物……
每吞一个，她的精神力就壮大一分，对白色魔法阵的掌控就加深一层。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鸡了。
她抬起头，看向陆烬。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没想到她竟然能挡住这一击。
但他没有停。
右手再次抬起，第二只龙爪虚影已经开始凝聚——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不再被动挨打。
既然谎言被拆穿了，既然他已经动手了，那就没什么好演的了。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白色的本源魔法阵，瞬间膨胀！
不再是之前那种巴掌大小的小阵，而是足有一人多高、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法阵！
法阵在她身前缓缓旋转，复杂到极致的符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
周围的一切，开始融化。
不是燃烧，不是碎裂，而是像冰块遇到高温一样，从固态变成液态。
最近的一棵灌木，枝条软软地垂下来，然后整株化作一滩粘稠的绿色液体。
地上的野草，迅速萎靡、坍塌，变成一滩滩墨绿色的汁液。
几块拳头大的石头，表面开始流淌、变形，几秒钟后也化作一滩灰白色的浆液。
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变软，变得松软潮湿，像踩在沼泽里。
融化！
这是液化术的进阶应用——不是作用于单个物体，而是大范围的、覆盖性的物质转化！
苏绯月这一个月的吞噬，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把液化术提升到了这个境界。
以前她只能液化自己，液化小范围的物体。现在，她能液化周围的一切。
包括——
陆烬。
他的脚踝以下，已经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那结实的作战靴，靴底正在变软、变形，靴筒边缘开始往下流淌。露出来的脚踝皮肤，也泛起诡异的波纹，像是要融化一般。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眉头皱得更紧。
但他没有慌乱。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层无形的力场从他身上浮现，迅速向下蔓延，包裹住他的双腿。
那力场凝聚成一片片半透明的、如同鳞片般的东西——龙鳞虚影！
龙鳞虚影覆盖的地方，融化的速度骤然减缓，最后几乎停滞。
液化术的力量，被龙鳞挡住了。
陆烬抬起头，看着苏绯月。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又像是……早就知道，只是现在才得到最后的证据。
他抬起右手。
第三只龙爪虚影凝聚成形，比之前两只更大，更凝实，爪尖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龙爪朝着苏绯月轰然拍去！
苏绯月没有动。
她只是盯着那只龙爪，嘴角微微上扬。
龙爪飞到一半——
开始融化。
那由纯粹力场凝聚而成的巨大虚影，在半空中突然变得扭曲、模糊，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迅速消融。
飞到苏绯月面前三米时，已经只剩下巴掌大小的一团。
再近一米，彻底消散。
只剩下几缕无形的能量涟漪，在她面前轻轻拂过，连她的头发都没吹动。
陆烬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力场，被融化了。
虽然只是他随手一击，但能融化力场本身，说明她的能力层次，已经高到可以侵蚀能量层面了。
苏绯月站在白色魔法阵的光芒中，笑得像个胜利者：
“陆烬，现在的我，可不一样了。”
她抬起右手，轻轻握拳。
周围的融化范围，瞬间扩大了一倍！
更多的灌木、石块、土地，化作粘稠的液体，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微光。
陆烬站在原地，龙鳞虚影覆盖全身，抵挡着融化的侵蚀。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营地隐约的嘈杂声，和身边液体流淌的轻微咕嘟声。
苏绯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一个月，她憋得太久了。
每天要装，要演，要讨好苏叔，要应付营地的人，还要时刻提防陆烬的回归。
现在好了。
不用装了。
不用演了。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和他打一场，用实力说话。
就算赢不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鸡了。
她扬起下巴，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
“来啊，继续。让我看看，这一个月你长进了多少。”
陆烬沉默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低沉，依旧平静：
“你终于不装了。”
苏绯月微微一怔。
不装了？
对，她确实不装了。
那又怎样？
她刚想说什么，却看到陆烬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
她看不懂的东西。
夜风更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