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僵局
夜风穿过山坳，带来远处营地零星的灯火和模糊的人声。
但后山这片空地上，只有两种声音——液体流淌的咕嘟声，和力场震颤的低鸣。
苏绯月站在白色魔法阵的光芒中，双手微微张开，周围的液化范围已经扩展到直径三十米以上。那些原本坚硬的岩石、倔强的灌木、甚至脚下的土地，此刻都化作一片粘稠的、泛着诡异微光的液体海洋。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维持这么大范围的液化，消耗确实不小。但还能撑。
陆烬站在她对面的液化的土地上，双脚已经被龙鳞虚影完全包裹。
那些半透明的鳞片紧密地覆盖着他的小腿、膝盖、大腿，一直延伸到腰间。鳞片边缘不断有细微的力场波动闪烁，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深邃，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绯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明明是她占据上风——她控制着战场，她拥有大范围的攻击手段，她刚才甚至融化了他的龙爪。
可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她所有的底牌，他都知道。
就像她所有的挣扎，他都看在眼里。
“看什么看！”她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你不是要打吗？来啊！”
陆烬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液化的土地上，龙鳞虚影与液体接触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水里。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步。
第三步。
他开始向苏绯月走去，步伐不快，但异常坚定。每一步，龙鳞虚影都会与液化的土地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的脚始终稳稳落下，没有被液化侵蚀的迹象。
苏绯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家伙……想硬顶着她的液化术走过来？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周围的液体瞬间涌动起来！
那些由岩石、灌木、泥土液化而成的粘稠浆液，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从四面八方朝陆烬涌去！
不是一小股，而是整整三股！
左边一股，右边一股，正面一股——每一股都有水桶粗，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陆烬停下脚步。
他没有躲——也躲不开，三面夹击，没有死角。
他只是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
吼——
龙鳞虚影瞬间膨胀！
不再是覆盖全身的薄薄一层，而是像活物一样暴涨，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半透明的球形屏障！
那屏障表面，密密麻麻的鳞片层层叠叠，每片都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股液体巨浪，同时撞上屏障！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地面都在震颤！
那些粘稠的浆液狠狠拍在屏障上，瞬间溅起漫天的液滴！有的顺着屏障滑落，有的被反弹回去，还有的——
开始侵蚀屏障。
“嗤嗤嗤——”
刺耳的声音连绵不绝。
屏障表面，那些半透明的鳞片在与液体接触的地方，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消散。但下一秒，新的鳞片又从内部涌出，填补空缺。
一边消融，一边再生。
陆烬站在屏障中央，纹丝不动，只是那只张开的手微微颤抖。
苏绯月咬着牙，拼命催动液化术的力量。
那三股液体巨浪像是三条发狂的巨蟒，死死缠住屏障，疯狂地撕咬、侵蚀、冲击！
双方的对抗，进入白热化。
空气因为能量的剧烈碰撞而扭曲变形。
周围的温度，在两种力量的交锋中急速上升，又急速下降。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苏绯月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胸口起伏得更加剧烈。
维持这种强度的攻击，比她想象的消耗更大。那些液体巨浪，每一股都需要她用精神力操控，每一秒都在抽取她的魔力。
而陆烬……
他站在屏障里，一动不动，只是那只手微微颤抖。
他甚至没有看她。
只是盯着那三股巨浪，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
苏绯月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凭什么！
她这一个月拼了命地吞噬、进化、提升，好不容易有了和他正面抗衡的实力，结果呢？
他还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就好像她所有的努力，在他看来都只是……都只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不想知道。
她只想赢。
哪怕只是赢一次。
“给我——破！！！”
她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白色魔法阵瞬间暴涨，耀眼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三股液体巨浪，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瞬间膨胀了一倍！
它们疯狂地撕咬着陆烬的屏障，那层半透明的球形护罩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鳞片再生速度明显跟不上消融的速度！
嗤——
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屏障表面。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陆烬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张开的手，此刻已经颤抖得更加厉害。虎口处，隐隐有血丝渗出。
力场，被侵蚀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慌张。
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吼！！！
龙鳞虚影再次暴涨！
这次不是维持屏障，而是——
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从屏障内部猛地探出！
那龙爪足有数米大小，直接穿透屏障，狠狠拍向正面的那股液体巨浪！
轰！！！
巨浪被龙爪拍得四分五裂！
粘稠的液体漫天飞溅，洒得到处都是！
苏绯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在防御的同时，还能反击。
但她的反应也很快。
几乎在巨浪被拍碎的同时，另外两股液体巨浪已经绕过龙爪，从左右两侧狠狠撞向屏障！
屏障剧烈震颤，裂缝更多了。
苏绯月咬着牙，继续催动力量。
陆烬收回龙爪，再次撑住屏障。
液体巨浪继续冲击。
屏障继续颤抖。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
时间在对抗中缓慢流逝。
苏绯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液化的土地上，瞬间融入那粘稠的浆液。
陆烬的双手都在颤抖，虎口的血丝已经变成细细的血流，顺着手指滴落。
但他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周围的液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抗，已经开始出现变化。
那些由岩石、灌木液化而成的浆液，在两种力量的反复冲击下，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有的凝结成古怪的结晶，有的蒸发成诡异的雾气，还有的……竟然开始逆向固化，变回原来的岩石和泥土。
但都是扭曲的、变形的、不成样子的。
就像这场战斗本身。
苏绯月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的魔力有限，陆烬的力场也有限。再这么耗下去，要么两人都力竭而亡，要么——
要么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她不想输。
但也不想死。
她盯着屏障里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咬了咬牙。
然后，她收回了三股巨浪中的一股。
只留下两股，继续冲击屏障。
陆烬的眉头微微一动，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
苏绯月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收回的那股巨浪，没有消散，而是——融入脚下。
融入了那片已经液化的土地。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白色魔法阵的光芒，骤然变得柔和。
不再狂暴，不再凌厉，而是……绵密。
像春蚕吐丝，像细雨润物。
脚下的液体，开始缓缓流动。
不是朝陆烬涌去，而是围绕着他，缓缓旋转，缓缓上升。
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液体漩涡！
那漩涡越升越高，越转越快，最后竟然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米、高耸入云的液体龙卷！
陆烬的屏障，被困在龙卷的中心。
四面八方，全是粘稠的、疯狂的、不断侵蚀的液体。
他看不到外面，听不到外面，只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力，正在从每一个角度撕咬着龙鳞虚影。
苏绯月站在龙卷外面，双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这是她现在能施展的最强招式。
如果这还拿不下他……
陆烬站在龙卷中心，环顾四周。
屏障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龙鳞的再生速度，已经跟不上消融的速度。
但他依旧没有慌张。
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旋转的液体墙壁，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
不再是那种沉稳的、压抑的力场，而是一种……狂暴的、炽热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气势。
就像当初面对黑龙时那样。
就像那次被龙血侵蚀时那样。
龙鳞虚影，骤然消散。
下一秒——
吼！！！
一道震天的龙吟，从陆烬体内爆发！
苏绯月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大变。
那液体龙卷，正在剧烈颤抖！
从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膨胀！
她想稳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