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空白的记忆
月光下，那只狼外婆布偶安静地躺在陆烬掌心。
纽扣眼睛闪着诡异的微光，但它没有叫，没有跳，什么都没有。
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陆烬盯着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士兵们端着枪，枪口依旧对准陆烬，但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困惑。
苏国栋站在最前面，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苏绯月躺在地上，脖颈还被陆烬掐着，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
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她确实没有杀苏绯月。
不是“狡辩”，不是“撒谎”，而是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杀过任何人。
她记得的，只是自己某天突然醒来，就变成了苏绯月。
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剪掉了一样。
她不知道那是失忆魔法的作用，不知道那是她自己对自己下的手。
她只知道，在她的认知里，她就是突然变成了这样，没有任何预谋，没有任何杀戮。
所以，当陆烬问“是你杀了苏绯月吧”的时候，她本能地回答“我没杀”——这是她记忆中的真相。
而现在，布偶的沉默，证明了这一点。
陆烬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低头看着那个布偶，又抬头看着苏绯月，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
这个布偶，从红天空间带出来之后，从来没出过错。
它尖叫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精准地戳穿谎言。
可现在，它沉默了。
为什么？
陆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也许布偶有问题？
他抬起布偶，对着它，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怪物。”
布偶瞬间疯狂扭动，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
“假话！假话！假话！大骗子！他不是怪物！假话！”
陆烬的眉头皱得更紧。
布偶没坏。
它功能正常。
那刚才的沉默……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苏绯月。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他从未有过的、难以名状的复杂。
“那你是什么情况？”他问，声音低沉，“为什么你会突然变成苏绯月？”
苏绯月躺在地上，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的平静。
反正都这样了，反正命都在他手里，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张开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苏绯月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真实的迷茫，“我就只是个普通人，有工作，有朋友，每天过着普通的日子。然后某一天，我突然醒来，就变成了苏绯月。之前的记忆，全部没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原来的我去了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陆烬盯着她，目光如刀。
他想从她眼睛里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什么都找不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真实的困惑和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布偶。
布偶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他又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吃过多少人类的脑子？”
苏绯月沉默了。
这个问题……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闪躲。
但陆烬的手收紧了一点，脖颈传来的压迫感让她知道，这时候撒谎是找死。
她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
“一个。”
陆烬的眼睛微微眯起。
苏绯月继续说下去，语速不自觉加快：
“就一个。而且那一个人，还是你杀的。”
她看着陆烬，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那委屈是真实的，因为她确实觉得那件事不能全怪她：
“我……我当时太饿了，控制不住，就吃了他的脑子”
她喘了口气，接着说：
“之后我只吃怪物的脑子，那些变异兽，那些怪物，你看到的那些尸体，我都吃过。但我真的没再吃过人类。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需要吃那些东西才能活下来。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她说完，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裁决。
周围一片死寂。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张沾满灰尘、带着擦伤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苍白，也格外脆弱。
陆烬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无数信息在疯狂碰撞。
她吃过脑子——这是事实，她自己承认了。
但她只吃了一个人类——那还是他杀的。
布偶的沉默证明她的话是真。
那她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第一次，真的不知道。
月光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周围，几十个士兵端着枪，大气都不敢出。
苏国栋站在最前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眶里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烬……放了她吧。不管她是什么，她……她是无辜的。”
陆烬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苏绯月。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良久。
他终于松开了掐着她脖颈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