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开天
苏绯月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家伙……
他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那颗牙齿有多重吗?
他不知道硬抗这种重量的东西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
苏绯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烬又退了一步。
他的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下沉,但背后的龙头虚影还在发力,咬着那颗牙齿,一点一点地往后拖。
终于,牙齿停了下来。
距离苏绯月,已经有五六米远。
陆烬大口喘着气,背后的龙头虚影慢慢消散。他转过头,看了苏绯月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庆幸,还有一丝——
苏绯月根本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因为就在那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劈开了一道裂缝。
不,不是天塌了,而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自天穹顶端悍然劈落。
那是一道黑影,一道大到遮天蔽日的黑影。
它从厚重如墨的乌云最深处猛然坠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将沿途的乌云硬生生撕裂、劈开,露出一条狭长而澄澈的蔚蓝天空,像是在昏暗的画布上划开了一道亮眼的口子。
那赫然是蛇的躯体——属于那颗巨大蛇头的、同样庞大无匹的躯体。
它挥动着整个蜿蜒的身躯,如同抡起一柄足以劈开天地的巨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九天之上直直地朝着下方劈落下来。
苏绯月僵在原地,脖子仰得发酸,却忘了动弹。瞳孔里满满当当塞着那道黑影,连眨眼都忘了——不是不想,是根本做不到。
几百米长的蛇身在空中蜿蜒,每一次摆动都带起呼啸的狂风,吹得地面尘土飞扬,人群惊呼着四散躲避。
十几米粗的躯体像一座移动的黑山,遮蔽了大半天空,连太阳都被挡在了身后,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得像是能轻易切开岩石。
阳光透过鳞片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却非但不温暖,反而更衬得那蛇身如同来自深渊的巨兽,带着原始而野蛮的压迫感。
它还在往下落,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蛇身划破空气发出“嘶嘶”的锐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大地砸出一个巨坑。
苏绯月甚至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腥气的冰冷气息,从头顶压下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苏绯月才猛地回过神,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
那庞大的阴影,早已彻底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苏绯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眼睁睁看着那庞大的蛇身在光柱中愈发清晰,每一片鳞片都反射着冷冽的光,顺着光柱的轨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下来。
乌云裂开的缝隙还在扩大,露出更多澄澈的蓝天,可那片蓝在她眼里却比最深的黑夜还要可怕——那是为巨兽的降临让路。
空气里弥漫着鳞片摩擦的腥冷气息,混着被劈开的云层水汽,压得人几乎窒息。
她想退,双脚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视线里只剩下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以及它腹下透出的、愈发迫近的阴影。
光柱随着蛇身的下移而倾斜,在地面拉出一道扭曲的光带,像一道绝望的倒计时。
“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细若蚊蚋,瞬间就被蛇身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吞没。
那声音里的恐惧如此清晰,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原来极致的压迫下,连尖叫的力气都会被抽干。
她想跑。
但风压还在。
她动不了。
陆烬也动不了。
他刚拖完那颗牙齿,整个人虚脱了一半,现在只能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蛇身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那股压迫感,比刚才的牙齿恐怖一百倍。空气都被压得凝固了,苏绯月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困难。
五米。
三米。
一米。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开空气,大地猛地一颤,以磨盘大小的震源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瞬间爬满地面,最宽的裂缝能塞进半只手臂,深不见底。
尘土像被激怒的黄雾,从地底翻涌而出,裹着细碎的石子和断草,遮天蔽日地腾起,将原本亮堂的天光染成浑浊的昏黄。
不远处的老槐树剧烈摇晃,虬结的树根有一半从土里挣了出来,露出苍白的根须,像老人青筋暴起的手。
树身“咔嚓”一声折了半腰,浓密的枝叶砸在地上,扬起又一阵尘土。
那口百年老井的井沿被震裂了三道缝,井水疯狂晃动,溅出的水珠在半空中就被尘土裹住,变成浑浊的泥点,打在旁边的石碾上。
石碾原本光滑的表面,此刻布满细密的划痕,像是被无数指甲狠狠抓过。
倒塌的土墙碎成齑粉,混着没烧完的柴草,在气流中翻滚。
原本立在墙角的陶罐摔得四分五裂,碎片上还沾着些干涸的褐色痕迹,分不清是陈年的酒渍还是别的什么。
风卷着尘土掠过断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穿过无数细小的孔洞。
远处的河床裂开一道豁口,河水裹挟着泥沙汹涌而出,在地面冲出蜿蜒的黄痕,所过之处,野草被连根拔起,碎石被卷得翻滚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阳光挣扎着从尘雾的缝隙里挤出来,变成一道道歪斜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那些暴露在外的、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木梁,它们像被扯断的骨头,以诡异的姿态刺向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渐渐平息,尘土开始缓缓沉降,露出被压弯的铁犁、折断的锄头,还有半埋在土里的竹篮,篮底的缝隙里还卡着几片干枯的菜叶,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地面上的裂缝里,渗出些浑浊的水,慢慢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碎石掉进洼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很快又被新的尘土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