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开天的缺口
烟尘终于开始散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清明起来的散，而是像一锅浓稠的粥，慢慢被风吹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模糊的轮廓。
苏绯月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精神力已经见底，脑子里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
刚才那一瞬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在蛇身砸下来的那一刻，她拼了命地施展液化术，在那座黑色肉山上融出一个足够大的洞。
足够大是多大？
大到能装下她和那七个倒霉蛋。
那三个士兵，四个老头，加上她自己，一共八个人，挤在那个被液化术融出来的凹陷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蛇身砸在地上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在晃。苏绯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位了，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死死撑着，维持着那个液化出来的空洞，不让它被蛇身的重量压塌。
好在，她撑住了。
蛇身落地后，那股恐怖的风压消失了——可能是蛇头收回了能力，也可能是它觉得自己已经赢了，没必要再浪费能量。
总之，他们活下来了。
苏绯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头顶。
那个液化出来的洞还在，但已经开始慢慢凝固。蛇的血肉在她离开后会自动恢复，这是所有怪物的特性。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光线越来越暗。
“快出去！”她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
那几个士兵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洞口冲。一个腿上有伤的，被同伴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那四个老头也不含糊，这时候求生欲占了上风，跑得比年轻人还快。
苏绯月最后一个爬出来。
她刚爬出洞口，身后的血肉就彻底合拢了，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巨兽打了个嗝。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座横亘在大地上的黑色肉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玩意儿，真大。
几百米长的身体，十几米粗，躺在地上就像一条山脉。
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每一片都有门板那么大。
刚才她液化出来的那个洞，相对于这整条蛇身，连个针眼都算不上。
她喘着气，慢慢转过头，看了看周围。
那三个士兵和四个老头都瘫在不远处，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伤，但都还活着。
有一个士兵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感谢老天。
还有一个老头趴在地上，脸埋进土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苏绯月没管他们。
她看向另一个方向。
陆烬。
他躺在十几米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苏绯月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他拖着那颗加重牙齿，已经累得快虚脱了。
然后蛇身砸下来，他又被冲击波掀飞，不知道摔成什么样。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走近了，她才发现陆烬睁着眼，正盯着天空。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苏绯月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没死？”她问。
陆烬没动，只是眼珠子转了转，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苏绯月没工夫解读，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还在，但比之前薄了一些。透过云层，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天光。
那颗蛇头呢？
她四处张望，没看到。
难道跑了？
不对。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头顶的乌云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苏绯月瞳孔一缩。
那颗巨大的蛇头，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它还在。
而且，它正盯着下面。
盯着他们。
那双竖瞳里，满是愤怒。
还有杀意。
苏绯月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完了。
这玩意儿，没走。
它只是暂时躲进云里，现在又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
那三个士兵也看见了，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那四个老头更是不堪，有两个直接瘫软在地上，还有一个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完了完了”。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转头看向陆烬。
陆烬也看见了。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上的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动了。
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站起来。
苏绯月看着他，愣住了。
“你……还能动？”
陆烬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不对，不是笑意，是那种“你看好了”的意思。
然后，他的背后，突然冒出两道金光。
龙翅虚影。
金色的，半透明的，像传说中的龙翼。
它们猛地一扇，带起一阵狂风。
陆烬弯下腰，一只手抓住苏绯月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苏绯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夹在腋下。
“喂喂喂——你干嘛！”
陆烬没理她。
龙翅再次扇动，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冲天而起。
苏绯月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地面在飞速远离。
那三个士兵和四个老头的脸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然后他们张开嘴，喊了什么——
“别抛下我们啊！”
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绝望和恐惧。
苏绯月心里一紧。
但她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陆烬不可能带上所有人。
他飞不了那么快，带不动那么多人。而且上面还有那颗蛇头，带上别人只会一起死。
只能抛下他们。
苏绯月闭上眼，不去看下面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
陆烬飞得很快。
龙翅虚影每一次扇动，都能让他们上升一大截。
天上的蛇头显然注意到了他们。
那双巨大的竖瞳转动着，锁定了这两个胆敢飞向它的小不点。
然后，它张开嘴。
呼——
狂风呼啸。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被加重了无数倍的风压，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天上压下来。
陆烬身形一晃，但马上稳住，龙翅拼命扇动，顶着风压继续往上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