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赌一把
陆烬还在砸。
一拳，两拳，三拳。
金色的龙爪虚影一次次凝聚，一次次砸在蛇头的鳞片上。
那些原本坚硬的黑色鳞片已经被砸得稀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空中飞溅，被风吹散成细密的血雾。
但蛇头还没死。
它还在挣扎，还在拼命向上飞。
那颗巨大的头颅一次次试图钻出云层，想重新夺回高空优势。但陆烬就像钉在它头顶一样，每一次它往上窜，他就用拳头把它砸回去。
苏绯月趴在陆烬背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震着她的胸口，清晰得像是敲在她耳朵上。
那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砸她的耳膜。
她也能听到他的呼吸。
呼……呼……呼……
不是那种平稳的呼吸，是那种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嘶哑尾音的喘息。
每一次呼气和吸气，他的胸腔都在剧烈起伏，把她整个人都带着一起动。
他快不行了。
苏绯月知道。
从刚才开始，陆烬的攻击频率就在下降。原本一秒能砸两三拳，现在三四秒才砸一拳。每一拳的力道也在减弱，从一开始能砸碎鳞片，到现在只能砸出血印。
他在透支。
透支那点所剩无几的体力。
但他还在打。
苏绯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他停下来？
不可能。
让他坚持住？
废话。
她只能趴在他背上，听着他越来越重的心跳，越来越粗的呼吸，感受着他每一拳砸出去时身体的颤抖。
蛇头还在挣扎。
它好像也感觉到了陆烬的衰弱，往上窜的力度越来越大。有好几次，它的头几乎就要钻出云层了，但陆烬硬是咬着牙，用最后一口气把它砸回去。
但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苏绯月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之上，还是那片澄澈的蓝天。太阳挂在天中央，光芒温暖刺眼。
云层在他们脚下翻滚，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而那颗蛇头，就在云层里，半沉半浮，拼命想往上冒。
陆烬又砸了一拳。
这一拳砸下去，他的手臂明显顿了一下，回缩的速度慢了半拍。
蛇头趁这个机会，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
陆烬赶紧挥拳，但这一拳砸在蛇头上，软绵绵的，根本没把对方砸下去。
蛇头继续往上窜。
苏绯月心里一紧。
完了。
要是让蛇头重新占据高位，从上面往下攻击，他们俩都活不了。
她刚想喊什么，陆烬突然说话了。
“你……自己还能飞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
苏绯月愣了一下。
“什么？”
“自己飞。”陆烬说，又砸了一拳，“我……要赌一把。”
赌一把？
苏绯月脑子飞快转动。
赌什么？他能赌什么？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陆烬想赌的，是那个“加重”。
蛇头的能力是加重物体。
之前他们占据高位，蛇头从下往上攻击，威力大减。
但如果蛇头重新占据高位，从上面往下攻击，他们就死定了。
但如果——
如果陆烬让蛇头把能力作用在自己身上呢？
把自己变重？
那不就死得更快吗？
不对。
苏绯月突然想到什么。
陆烬要是把自己变重，往下掉的速度会更快。但如果他是在攻击的时候变重呢？
加重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攻击。
龙爪虚影，龙尾虚影，那些由力场凝聚而成的东西，会不会也跟着变重？
如果变重了，在重力的加持下，往下砸的威力会有多大？
那就是——
用敌人的招式，打在敌人身上。
苏绯月想明白了。
但问题是，怎么让蛇头把能力作用在陆烬身上？
蛇头又不傻，它会把能力用在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现在陆烬在它头顶，它需要的是把陆烬弄下来，而不是让他变重往下砸得更狠。
除非——
除非陆烬故意让蛇头有机会碰到他。
让他把自己变重。
这确实是在赌。
赌蛇头会加重他来阻止他继续向上飞。
赌蛇头会在那一瞬间把能力用在他身上。
赌他能在变重的同时发动攻击。
赌这一击能打死蛇头。
如果赌输了——
苏绯月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飞不了。”
陆烬沉默了一秒。
“我精神力见底了。”苏绯月说，声音平静，“刚才液化那个洞，把最后一点都榨干了。现在连个火苗都点不出来。”
她顿了顿。
“所以我跟你一起赌。”
陆烬没说话。
但他又砸了一拳。
这一拳比之前更慢，更软。
蛇头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现在，它的大半个脑袋都已经钻出云层了。
那双竖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还有残忍的杀意。
它快了。
马上就要重新夺回高位。
苏绯月能感觉到陆烬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力竭。
他快撑不住了。
龙翅虚影的扇动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原本稳定的上升势头开始变得飘忽，甚至偶尔会往下沉一点点。
蛇头继续往上窜。
它已经钻出了大半个身子，脖子以下还在云里，但脑袋已经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阳光照在它破碎的鳞片上，照在那些流血的伤口上，看起来既狰狞又凄惨。
但它不在乎。
它只在乎马上就要赢了。
苏绯月趴在陆烬背上，感觉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点。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疯狂砸鼓。
他的呼吸也粗重得像拉风箱，呼哧呼哧，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的味道。
他快不行了。
真的快不行了。
蛇头又往上窜了一点。
现在，它整个脑袋都在云层上面了。它张开嘴，发出一声胜利般的嘶吼——“哞——”
然后它低下头，盯着陆烬和苏绯月。
那双竖瞳里，满是戏谑。
像是在说:你们跑啊，继续跑啊。
陆烬没跑。
他飞不动了。
龙翅虚影扇动的频率已经慢得可怜，他们的高度在一点一点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