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那股虚弱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她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抽走。
手上的白色光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背后的狂风也弱了下来,推着他们往前飞的速度越来越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法快用不了了。
最多再撑一分钟。
不,可能半分钟。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陆烬。
陆烬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那层淡薄的力场几乎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金光,在皮肤表面微弱地闪烁。
他像个死人一样,软塌塌地窝在她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绯月咬了咬牙。
跑不掉了。
这怪物追得太紧,速度不慢,耐力无穷,而且还有那个该死的消除领域。
自己带着陆烬,根本甩不开它。
再这么飞下去,等魔法彻底消失,两个人就会一起掉下去,掉进那个怪物的领域里,然后被慢慢消除,连渣都不剩。
那还不如赌一把。
赌赢了,活。
赌输了,死。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赌什么?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把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
怪物的消除能力,有蔓延性。
陆烬只是用龙爪虚影和它的骷髅头对轰了一次,身上的力场就开始持续变弱,一直到现在都快消失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能力不只是消除它接触的东西,还会顺着某种联系蔓延到源头。
就像……就像病毒一样。
你打它一下,它就顺着你的攻击,感染到你身上。
那如果让它消除别的东西呢?
比如……热量?
苏绯月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对,是热量。
她脑中灵光一闪:要是自己凝聚出一个高热的能量球,朝着那怪物射过去,以对方的习性,必然会动用那个诡异的“消除领域”来化解。
可问题是,当那团热量被领域消除的瞬间,会发生什么?
热力学的基本法则告诉她,能量不会凭空消失。那么,当那股热量被强行“抹去”时,周围环境中的热量会不会被一并抽走?
就像陆烬的力场被消除时,连他自身维系的力场都会跟着溃散一样。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当热量被消除的刹那,周围的热量很可能会被瞬间吸走——届时,温度会毫无征兆地骤降。
骤降到什么地步?
她甚至不敢深想——或许,会在眨眼间冻结一切,连空气都可能凝结成霜。
苏绯月舔了舔嘴唇。
值得一试。
就算不成功,也就是死得快一点。
反正不赌也是死。
她打定主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烬。
但在这之前,得先把他弄走。
不能让他跟着一起死。
苏绯月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按理说,她从来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好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自私和算计。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陆烬死。
可能是这一年之约还没到吧。
也可能是……她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就是不想。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最后一点魔法,一股狂风从脚下涌出,推着她和陆烬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一个能把陆烬扔远一点,又不会被怪物追上的位置。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远处是首都避难所的那圈城墙,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有人在上面走动。
更远的地方是荒野,黑漆漆的一片。
近处是那片废墟,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废弃的车辆。
她低头看了看下面的怪物。
那东西还在地上追着,巨大的鱼身蜿蜒前行,虎头高高扬起,碧绿的竖瞳死死盯着他们。
它好像一点也不急。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
苏绯月咬了咬牙,抱着陆烬朝一个方向飞去。
那边有一栋相对完整的楼房,大概四五层高,楼顶还算平坦。
她飞到那栋楼的上方,然后开始下降。
越来越低,越来越接近楼顶。
那怪物也跟了过来,在楼下停住,仰着头看着他们。
苏绯月落到了楼顶上。
她轻轻把陆烬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楼顶很空旷,有一些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和晾衣架。四周没有遮挡,视野开阔。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烬。
陆烬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苏绯月沉默了两秒,然后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
没反应。
她又拍了拍。
“醒醒。”
还是没反应。
苏绯月叹了口气,站起来。
算了,醒不醒都一样。
反正接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魔法阵。
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浮现,但已经很微弱了,像一盏快没电的手电筒,忽明忽暗。
她咬紧牙关,把最后那点精神力全部榨出来,凝聚成一股狂风。
那股风托起陆烬的身体,把他从楼顶上托起来,然后——
苏绯月猛地一挥手。
狂风裹着陆烬,像一颗炮弹一样,朝远处飞去。
她看着他越飞越远,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空中。
不知道会落在哪儿。
但总比留在这儿强。
苏绯月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楼下。
那个怪物还在那儿。
它仰着头,碧绿的竖瞳盯着她,虎脸上又露出那个戏谑的表情。
像是在说:把同伴送走,然后自己等死?真感人啊。
苏绯月没理它。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催动魔法阵。
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重新浮现,但这一次,不是为了飞行,也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为了聚集。
聚集周围的热量。
她不知道这个魔法叫什么名字,也没学过。她只是凭着感觉,用本源白魔法阵强行模拟。
把周围的热量抽过来,凝聚成一个球。
越热越好,越大越好。
楼顶上的空气开始变冷。
起初只是一点点凉意,然后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最后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能看见楼顶上的积水开始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