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上,挂满了白霜。
但苏绯月不在乎。
她继续催动魔法阵,把周围的热量一点一点地抽过来。
掌心的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但那光球不是白色的,而是红色的。
炽热的红色。
像是烧红的铁,又像是岩浆。
它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温度,隔着几厘米,都能烤得她手心发烫。
苏绯月盯着那个红色光球,嘴角微微翘起。
够热了吧?
那怪物也看到了那个光球。
它愣了一下,然后虎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显然没看懂苏绯月在干什么。
苏绯月没给它思考的时间。
她猛地一挥手,那个红色光球脱手而出,直直地朝怪物飞去。
光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轨迹,像一颗迷你流星。
那怪物看着飞来的光球,下意识地抬起虎爪,想要拍开它。
但光球在靠近它一米左右的时候,停住了。
就像之前那根铁管一样。
然后,它开始消失。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变透明。
但苏绯月没有盯着光球,而是盯着怪物的周围。
她在等。
等那个蔓延性的效果出现。
一秒。
两秒。
三秒。
光球彻底消失了。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
苏绯月瞳孔一缩。
怪物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白霜。
那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地面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先是它周围的废墟,那些碎砖烂瓦上瞬间结满了冰。
然后是它自己的鱼身,那些青黑色的鳞片上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再然后是它的虎爪,两只巨大的虎爪被冻在地上,动弹不得。
最后是它的虎头。
那虎头还保持着疑惑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碧绿的竖瞳里满是惊愕。
然后,冰霜爬上了它的脸。
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蔓延。
覆盖了眼睛,覆盖了鼻子,覆盖了那张还张着的嘴。
最后,整个怪物变成了一座冰雕。
一座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苏绯月盯着那座冰雕,心脏砰砰直跳。
成了?
真的成了?
她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冰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秒。
两秒。
三秒。
冰雕没动。
五秒。
十秒。
还是没动。
苏绯月差点笑出声。
赢了?
自己居然赢了?
她正准备从楼顶上跳下去,去检查一下那个怪物的尸体,突然——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但这一次,不是结冰的声音,而是碎裂的声音。
苏绯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座冰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虎头的正中央开始,一直延伸到鱼身的尾部。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无数道裂纹像蛛网一样,瞬间爬满了整座冰雕。
砰——
冰屑四溅。
碎冰还在半空中飞溅,折射着刺眼的光,怪物却已经抖落最后一片冰屑,猩红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死死锁在楼顶的苏绯月身上。
它粗壮的四肢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声响,每挪动一步,都让脚下的水泥地裂开细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宣告猎物的归属。
苏绯月站在楼顶边缘,风掀起她的衣角,碎冰落在她的肩头,带来刺骨的凉意,可她的目光却没敢移开——那怪物的眼神太凶了,像盯着笼子里的鸟,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双碧绿的竖瞳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戏谑。
只有愤怒。
赤裸裸的愤怒。
还有杀意。
苏绯月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猜对了。
那怪物的消除能力,确实有蔓延性。
热量被消除之后,周围的热量确实会被抽走,导致温度骤降。
那怪物也确实被冻住了。
但是——
没用。
低温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它只是被冻了一下,然后就破冰而出了,一点伤都没有。
苏绯月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个怪物,看着它慢慢抬起一只虎爪,爪子上凝聚出绿色的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它要动手了。
而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白色光晕,已经彻底消失了。
精神力见底。
魔法用不了。
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还不如。
她刚才为了凝聚那个热量球,把周围的热量都抽走了,现在楼顶上冷得像冰窖,她浑身发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那怪物张开嘴,发出一声嘶鸣。
然后,它猛地一蹬地面,巨大的鱼身腾空而起,朝她扑来。
苏绯月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看着那张张开的大嘴,看着那些锋利的獠牙。
她没有躲。
因为躲不了。
她也没有跑。
因为跑不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楼顶上,看着那个怪物朝她扑来。
很奇怪。
这一刻,她心里居然很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不甘。
只是平静。
就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从她变成苏绯月,从她开始吃脑子变强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
死在某个怪物的嘴里,或者死在某个人的手里。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想起陆烬。
不知道他被自己扔到哪儿去了,应该还活着吧。
以他的体质,摔不死。
活下去应该没问题。
苏绯月的睫毛轻轻颤动,脑海里闪过苏叔递来热汤时的侧脸,实验室里福尔马林混合着怪物体液的刺鼻气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还有那条大蛇脑子滑过喉咙时温热绵密的触感——这些零碎的画面像快放的胶片,在她闭眼的瞬间匆匆闪过。
怪物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带着湿冷的涎水气息,几乎要黏在她的脸上。
獠牙上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一圈圈刻着野蛮与饥饿,压迫感如实质般压得她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忘了。
“就这样吧……”她在心里轻轻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反正假的身份终有拆穿的一天,反正那些短暂的暖意本就不属于自己,反正……她也跑不掉了。
眼皮外的光线暗了下去,是怪物巨大的头颅彻底笼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