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废墟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乌鸦叫。
苏绯月站在那片碎冰中间,看着陆烬,陆烬也看着她。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苏绯月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刚才还在打生打死,现在就这么站着,跟两尊雕塑似的。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尴尬,但还没开口,陆烬先说话了。
“苏绯月。”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平时那种随口的称呼,是那种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叫法。
苏绯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陆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
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了,那种轻声说“谢谢”时的柔软也没了。
现在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苏绯月是你杀的吧。”
这句话砸下来,像一记闷雷,直接劈在苏绯月脑门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他怎么知道的?
明明之前用失忆魔法删掉了那段记忆,明明骗过了测谎布偶,明明一切都天衣无缝——
等等。
失忆魔法。
苏绯月的脑子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明白了。
那个怪物的能力是“消除”。
它消除能量,消除物质,消除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陆烬的力场被它消除了,自己的魔法也被它消除了。
虽然现在怪物死了,但自己身上的魔法——
她用不出来。
一点都用不出来。
刚才凝聚热量球的时候就把最后那点精神力榨干了,现在她连个火星都点不着。
而那层被消除的失忆魔法——
它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那些被她亲手删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想起那一天。
末世刚爆发的那一天。
她刚从原主的身体里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原主站在她面前——不对,是原主的尸体。
尸体上全是咬痕,血肉模糊,躺在血泊里。
那是她干的。
她夺舍的时候,咬穿了原主的脑袋,把大脑挤进去,把原主的大脑挤出来。
原主就这么死了。
死在她手上。
苏绯月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原来自己一直在骗自己。
原来自己真的杀了苏绯月。
原来那个布偶没有尖叫,不是因为自己没杀,而是因为失忆魔法让测谎机制失效了。
原来——
“我问你话。”
陆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硬。
苏绯月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不再是刚才那种平静的黑色,而是像要烧起来一样,眼眶泛红,瞳孔紧缩。
“是不是你杀了她?”
苏绯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不是?
可她想起来了,确实是她杀的。
说是?
那下一秒自己就得死。
她只能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陆烬看懂了。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所有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动了。
他转过身,朝旁边走了几步,弯下腰,从废墟里捡起一根铁棍。
就是之前苏绯月踢飞的那根,被怪物消除之后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可能是怪物死后,那些被消除的东西又恢复了吧。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拿着那根铁棍,朝她走过来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是踩在苏绯月心上。
苏绯月想跑。
但她跑不动。
她浑身发软,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开步子。
而且她知道,就算跑也跑不掉。
她现在是普通人。
没有魔法,没有精神力,没有分脑,没有液化,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
而陆烬,就算力场没恢复,他也是陆烬。
杀过无数丧尸的陆烬。
能赤手空拳打死变异怪物的陆烬。
拿根铁棍,能把她敲成肉泥的陆烬。
苏绯月看着他越来越近,看着他手里的铁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燃烧的火。
她害怕了。
真的害怕了。
不是刚才面对怪物那种平静的等死,是真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
因为怪物杀她,那是本能,是捕食。
但陆烬杀她,是仇恨,是报复。
他会一棍一棍地敲下来,敲到她死透为止。
苏绯月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早知道这样。
早知道这样,当初他主动说要离开的时候,就应该放他走。
让他去流浪,让他去浪迹天涯,让他永远别回来。
而不是说什么“你对我做了这么多事,想不负责任就走”。
不是为了留下这个免费打手,用那一年的命令把他拴在身边。
现在好了。
地雷埋在自己身边,现在炸了。
炸得她粉身碎骨。
陆烬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距离不到两米。
他举起那根铁棍,对准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没有表情,但眼眶红得吓人。
“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铁棍在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愤怒的发抖,是那种拼命忍着什么的发抖。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就是个普通女孩。末世来了,她害怕,她躲在家里,她等着我去救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
“结果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身体被人占了。脑子被人吃了。”
他盯着苏绯月,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几乎要溢出来。
“而那个人,就站在我面前。装成她。骗我。骗了她爸。骗了所有人。”
苏绯月看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那是人命。
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人。
是他想保护的人。
是他没来得及救的人。
铁棍又举高了一点。
“我现在就杀了你。”
陆烬说完这句话,往前踏了一步。
苏绯月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