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闭上眼，等着那一棍落下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一个念头反复转: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走，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走……
然后，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那种灵光一现的顿悟，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求生本能疯狂运转，把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条路。
觉醒药剂。
对，觉醒药剂。
周主任说过，他们一直在研究怎么让普通人觉醒，怎么让觉醒者变强，但成功率太低，移植怪物能力死亡率太高。
如果自己能发明一种药剂，让普通人安全觉醒，让觉醒者安全变强——
那对这些人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比黑米珍贵一万倍。
苏绯月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造出来，但她之前在城西营地研究过那么多怪物样本，在来这里的路上又吃了大蛇脑子，精神力暴涨，对能力的理解也深了一层。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东西，有可能。
不是百分之百，但至少有三四成的把握。
够赌一把了。
赌赢了活，赌输了死。
反正不赌也是死。
她猛地睁开眼，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我可以发明觉醒药剂！”
声音在废墟里回荡，惊起远处一群乌鸦。
陆烬的铁棍停在半空中，距离她的脑袋不到半米。
他愣了一下，但马上眼神又变得凶狠，铁棍继续往下落。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枪响。
陆烬的手猛地一抖，铁棍脱手飞出，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的手背上炸开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条手臂。
但他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手，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抬起另一条腿，一脚朝苏绯月的头踩下去。
那一脚要是踩实了，她脑袋当场就得开瓢。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陆烬的小腿，血花飞溅，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烬身体一歪，整个人往前栽倒，摔在地上。
但他还是没停。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拖着断掉的腿，一点一点地朝苏绯月爬过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眶红得滴血，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苏绯月看着他，浑身发抖。
太可怕了。
这人太可怕了。
都这样了还不放弃，就非要杀了她不可？
陆烬越爬越近，距离她只剩一米。
他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朝她的脖子咬过来。
砰！
第三声枪响。
子弹打穿了陆烬的下巴，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的嘴瞬间烂成一团血肉模糊，牙齿崩飞，舌头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苏绯月。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恨。
赤裸裸的恨。
苏绯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流。
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一块石头才稳住身体。
她朝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远处，大概一百米开外，站着一群士兵。
有几十个人，端着枪，排成一排，枪口还冒着烟。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举着个大喇叭，是那个城防指挥官——王军官。
他身后还站着周主任，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一个个脸色凝重。
王军官拿起喇叭，对着这边喊:
“苏小姐！你刚才说什么？觉醒药剂？”
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废墟里回荡。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陆烬，又看了一眼那群士兵，然后开口喊回去:
“我可以发明觉醒药剂！让普通人觉醒，让觉醒者变强的药剂！”
王军官沉默了两秒，然后又喊:
“你怎么证明？”
苏绯月脑子飞速转动。
证明？她现在拿什么证明？
精神力没了，魔法用不了，就是个普通人。
她咬了咬牙，喊:
“我没法现在证明！但我可以研究出来！给我时间！”
王军官没说话，转头和周主任商量了几句。
然后他又举起喇叭: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苏绯月正要开口，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杀……杀了她……”
她低头一看，是陆烬。
他趴在地上，那张烂掉的嘴里含糊不清地挤出几个字。
“她……杀了……绯月……杀……”
苏绯月心脏一紧。
她赶紧抬头，对着那群士兵大喊:
“快杀了他！我们身上的能力迟早会恢复！等他恢复力场，我就死定了！到时候你们也别想要觉醒药剂！”
那群士兵明显动摇了。
有几个举起了枪，瞄准陆烬。
但王军官一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拿起喇叭，喊:
“苏小姐，我们还没确定你会不会真的把觉醒药剂给我们。万一你是在骗我们呢？”
苏绯月一愣。
她这才反应过来。
这群人，不是来救她的。
他们是来谈条件的。
在他们眼里，陆烬杀不杀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拿出有用的东西。
这就是末世。
现实得让人心寒。
但她没时间感慨。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着。
觉醒药剂……她其实根本没有。
刚才那只是急中生智喊出来的。
但她确实在来这里的路上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没试过，但她有八成的把握，这条路走得通。
至于具体怎么提取、怎么处理、怎么注射，那是技术问题。
给她五天时间，她应该能研究出个大概。
但五天……
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陆烬。
他还在盯着她，眼睛里的恨意一点都没减。
五天太长了。
等他的力场恢复，自己就死定了。
她咬了咬牙，对着那群士兵喊:
“你们不是有测谎布偶吗？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布偶能测谎言。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真话！”
她说着，拿起那个布偶。
她举起来晃了晃。
王军官和周主任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十天后，可以把觉醒药剂给你们！”
布偶沉默。
没有尖叫。
苏绯月心里一松。
然后她又说: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恢复魔法之后会与人类作对。我对灭亡人类没什么兴趣。甚至我更需要人类——因为你们可以给我抓来怪物的尸体，让我研究，让我吃。”
布偶依然沉默。
王军官听完，放下喇叭，和周主任低声商量起来。
苏绯月紧张地盯着他们，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王军官又举起喇叭:
“苏小姐，我们答应你。这十天里，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但他——”
他指了指地上的陆烬:
“他怎么办？”
苏绯月低头看了一眼陆烬。
他还趴在那儿，浑身是血，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