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看着趴在地上的陆烬，看着他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浑身发冷。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就是单纯的……杀意。
赤裸裸的杀意。
就算他浑身是血，手被打穿，腿被打断，下巴被打烂，他还是想杀她。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会爬过来，咬断她的脖子。
苏绯月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后悔。
她已经后悔很多次了。
从陆烬拿起铁棍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后悔。
后悔当初没让他走。
后悔为了一点私心，用那一年的命令把他拴在身边。
后悔自以为是，以为能掌控一切。
现在好了。
地雷炸了，炸得她差点死掉。
如果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留他。
绝对不会。
但她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只有现在。
现在，陆烬趴在地上，重伤垂危，军方的人站在远处，枪口还对着他。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如果让陆烬活下来，等他力场恢复，等她魔法恢复——
不，不用等魔法恢复。
就他现在这样，只要给他时间养伤，等他爬起来，他还是会来杀她。
不管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他都会来。
直到她死。
苏绯月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还有一股更强烈的决心。
她已经后悔很多次了。
不能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远处那群士兵喊:
“杀了吧！”
声音很大，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那群士兵明显愣住了。
王军官举着喇叭，半天没说话。
周主任也愣住了，看着苏绯月，又看看趴在地上的陆烬，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苏绯月又喊了一遍:
“我说，杀了他！”
王军官终于反应过来，拿起喇叭:
“苏小姐，你确定？他刚才可是拼了命救你——”
“我确定。”苏绯月打断他，“杀了他。”
王军官沉默了。
他转头和周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主任点了点头。
王军官放下喇叭，对着那群士兵挥了挥手。
哒哒哒哒哒——
几十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朝陆烬倾泻过去。
苏绯月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
陆烬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抖动，血花四处飞溅。
一梭子打完，士兵们换弹，继续打。
又一梭子。
再一梭子。
等枪声停下来的时候，陆烬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了。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弹孔，到处都是烂掉的肉。
但他那双眼睛，还在睁着。
还在盯着她。
苏绯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但她马上把这股滋味压下去。
还不够。
这人太恐怖了，光是子弹，她不放心。
她转头看向王军官:
“有燃烧弹吗？”
王军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着几个士兵挥了挥手。
那几个士兵从腰上解下几个圆筒状的东西，拉开引信，朝陆烬扔过去。
轰轰轰——
几团火焰同时炸开，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把整片废墟都照亮了。
陆烬的身体在火焰里燃烧，发出滋滋的响声。
皮肤烧焦的味道飘过来，有点刺鼻，有点恶心。
苏绯月就那么看着，看着那团火焰越烧越旺，看着那个人形在火焰里慢慢变形、缩小、最后变成一堆焦黑的残渣。
火焰熄灭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小堆黑灰。
风一吹，灰飞起来，飘散在夜空里。
什么都没剩下。
尸骨无存。
苏绯月盯着那堆灰，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那个布偶。
陆烬的可怕程度，已经深深烙印在苏绯月的心里。
那份恐惧如此强烈，以至于她连留下他的脑子给自己食用都断然不肯——哪怕是这样看似能获取些什么的机会，在她眼中都潜藏着难以预料的风险，她实在不敢冒这个可能引发意外的险。
狼外婆布偶安静地挂在那儿，没有尖叫。
她也不知道它在沉默什么。
可能是这种时候，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吧。
苏绯月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朝那群士兵走过去。
她的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走到王军官面前，她站住，看着他:
“回基地。”
王军官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敬畏，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他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
回去的路上，苏绯月坐在一辆军用吉普车里，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紧绷之后放松下来的生理反应。
她把双手攥成拳头，压在腿下面，不让别人看见。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开进了首都避难所。
穿过那道巨大的城门，穿过那些整齐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面。
苏绯月下车，抬头看了看。
就是白天来过的那个研究所。
她正要往里走，突然感觉到，自己掌心有一点温热。
她低头一看。
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在手心里慢慢浮现。
魔法在恢复。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苏绯月心里一松。
总算。
她抬头看向周主任:
“给我实验室和怪物的尸体，我马上做出觉醒药剂来。”
周主任眼睛一亮，赶紧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这边请。”
——
实验室很大，比她在城西营地那个大好几倍。
各种仪器设备一应俱全，有些她认识，有些她见都没见过。
角落里堆着几个大铁笼，里面关着几只活着的怪物——有长得像蜥蜴的，有长着好几条腿的，还有一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睛，比她脑袋还大。
苏绯月扫了一眼，点点头。
东西够用了。
她走到实验台前，坐下来，开始思考。
觉醒药剂。
她其实只有一个大概的思路。
她自己是怎么变强的？
吃脑子。
吃那些有特殊能力的怪物的脑子，获得它们的能力。
虽然她吃的是整个脑子，但真正起作用的，应该是脑子里那些蕴含能量的核心部分。
如果能把这些核心提取出来，用某种方式处理，让它能被人类的身体接受——
那不就是觉醒药剂吗？
当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人类和怪物的体质不一样，直接移植死亡率太高。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让那些能量核心变得“温和”，能和人类的细胞融合，而不是排斥。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推演各种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五天。
整整五天。
苏绯月几乎没怎么睡觉，困了就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吃几口周主任让人送来的饭。
那几只怪物被她解剖了个遍，脑子里的核心组织被她反复研究、测试、组合。
失败了很多次。
但每一次失败，都让她离成功更近一步。
第五天的晚上，她终于成功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苏绯月盯着那个小瓶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真让她做出来了。
她不知道这东西注射到人体之后会有什么效果，但按照她的设计，应该能让一个普通人觉醒，或者让一个觉醒者获得新的能力。
当然，也可能直接把人弄死。
但成功率，应该比军方之前那种直接移植的方式高得多。
至少有九成。
苏绯月拿着那个小瓶子，走出实验室。
周主任和王军官一直守在门口，看见她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苏小姐，成了？”周主任的声音都在抖。
苏绯月点点头，把小瓶子递给他:
“觉醒药剂。可以找人试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