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药剂研制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首都避难所里传开了。
倒不是苏绯月自己出去嚷嚷的，她这几天几乎没离开过研究所的实验区，困了就在旁边的休息室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着那些瓶瓶罐罐。
真正把消息扩散出去的，是那几个给她打下手的研究员——他们亲眼看着那一管淡蓝色的液体从无到有，亲眼看着苏绯月五天五夜没怎么合眼，兴奋得跟过年似的，逮着人就念叨“苏老师研制出觉醒药剂了”“咱们人类有救了”。
“苏小姐！”周主任满脸红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太好了！太好了！”
苏绯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玻璃棒。
周主任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大概摸清了这位的脾气——话少，不爱应酬，对什么都淡淡的，但只要给怪物尸体，工作效率高得吓人。
他搓着手，笑呵呵地说：“今晚我们准备了一场庆功宴，就在研究所的宴会厅，所有的研究员都会参加，还有避难所的几个主要领导也会来。苏小姐，你可一定要来啊。”
“不了。”苏绯月把玻璃棒放到一边，“我不去。”
周主任愣了一下，连忙劝道：“苏小姐，这次庆功宴的主角就是你啊！你是不知道，你这觉醒药剂意味着什么——昨天我们把配方和制作方法发给其他几个避难所了，今天早上就收到了二十多封回信，全都激动得不行。咱们人类从末世爆发到现在，一直在节节败退，到处躲，到处跑，死了多少人？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觉醒药剂，普通人也能变成觉醒者，觉醒者还能变得更强，咱们终于能往外打了！已经开始组织队伍清理周边区域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失去的地盘一点一点夺回来！”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苏绯月脸上了。
苏绯月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我要回家了。”
周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回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哪个家？”
苏绯月站起来，把身上那件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我爸在那儿。”
周主任急了，绕到她面前挡住去路：“苏小姐，你听我说——城西营地那边条件肯定没这儿好，你现在可是咱们人类最重要的研究人员，留在这里，要什么有什么！怪物尸体，每天至少五具，不，十具！只要你开口，我让人去给你找！什么样的怪物都行！”
苏绯月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渗人：“我要回家。”
周主任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知道这位姑奶奶的厉害——那天尸潮攻城的时候他就在城墙上，亲眼看着陆烬跳进几十万丧尸里杀了个对穿，也亲眼看着苏绯月用不知道什么手段把那个虎头鱼怪物冻成冰雕。
虽然现在陆烬死了，但苏绯月本人也不是好惹的。
他不敢用强，只能苦着脸继续劝：
“苏小姐，你想想，你回去了能干什么？城西营地那边有什么？有几具怪物尸体供你研究？你这觉醒药剂刚研制成功，后续还需要优化吧？还需要大规模生产吧？这些都需要设备，需要材料，需要人手，这些我们这儿都有啊！你留在这里，才能真正发挥你的价值——”
“我再说一遍。”苏绯月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回家。”
周主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那天在北城墙上指挥作战的王军官。
他应该是听到了消息赶过来的，进门之后先是朝周主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绯月：
“苏小姐，听说你要走？”
苏绯月“嗯”了一声。
王军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需要什么才愿意留下？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尽管开口。”
苏绯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人啊，一个个的，都觉得她是在拿乔，在等更好的条件。她懒得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就回家而已。”
说完，她绕过王军官，朝门口走去。
周主任在后面喊：“苏小姐！苏小姐你等等——”
苏绯月没等。
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几个研究员看见她，纷纷停下脚步，用那种崇拜又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她。
她目不斜视，一路走到研究所的大门口，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出去。
外面是首都避难所的街道，整洁干净，人来人往，和末世前的大城市没什么两样。
苏绯月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她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体内魔力。
九成左右，飞营地应该是够的。
就是路上可能会累一点，中途得找地方歇歇。
她没再犹豫，直接凝聚魔力，在脚下生成一个风系魔法阵。
淡青色的光芒亮起，托着她的身体缓缓升空。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有人发出惊呼，有人指指点点。
苏绯月没理他们，等升到足够高了，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营地的位置飞了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首都避难所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飞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远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等那黑点近了，她才看清是一架军用直升机——应该是首都避难所派来的，不知道是想追她回去，还是单纯想送她一程。
直升机在她旁边悬停，舱门打开，露出王军官那张脸。
他举着扩音器大喊：“苏小姐！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更多的怪物尸体！每天二十具！不，三十具！”
苏绯月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送了。
然后她加快速度，把直升机甩在了后面。
又飞了大概两个小时，魔力消耗过半，她找了一座废弃的高楼楼顶落下来休息。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她有点冷。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备用的怪物脑子——这是离开首都前顺手带的，切成小块，用油纸包着——掰下一角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感受着那股特殊的能量在体内散开。
补充了一点点精神力，她靠着楼顶的围栏坐了十来分钟，然后站起来继续赶路。
等远远看到城西营地那圈简陋的围墙时，天已经快黑了。
营地门口站岗的哨兵远远看见一个黑点从天边飞来，吓得差点拉响警报。
等那黑点近了，看清是苏绯月，才松了口气，赶紧打开大门。
苏绯月落在地上，收起魔法，朝哨兵点了点头，然后往营地里面走。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苏国栋急匆匆地迎了过来。
“绯月！”苏国栋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又惊喜又担忧，“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首都了吗？那边出什么事了？”
苏绯月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他比走的时候看起来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应该是这段时间操心营地的事累的。
“没什么事。”她说，“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苏国栋愣了一下：“办完了？这么快？不是说去参加什么研究会议吗？”
“嗯。”苏绯月不想多解释觉醒药剂的事，简单敷衍了一句，“挺顺利的。”
苏国栋点点头，往她身后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陆烬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