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巨兔
苏绯月沉默了。
她早就知道苏国栋会问这个问题。
从首都飞回来的路上,她想过很多遍该怎么回答。
撒谎?说陆烬留在首都了?
可万一苏国栋以后从别处听到消息,反而更麻烦。
说实话?说实话就意味着要解释陆烬为什么会死,而解释陆烬为什么会死,就意味着要承认自己下令杀了他。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苏国栋的脸色开始发白。
“绯月……”他的声音有点抖,“陆烬他……出什么事了?”
苏绯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他死了。”
苏国栋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绯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愧疚——她早就过了会为陆烬愧疚的阶段。也不是同情——她对苏国栋没什么感情,这个“父亲”对她来说只是个工具人。但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死在首都了。”她又补了一句,算是解释,“出了点意外。你节哀。”
苏国栋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直挺挺的,像一根木头桩子。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流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被怪物杀的。”苏绯月说。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答案。
不能说陆烬是被人类杀的,更不能说是被她下令杀的。
陆烬的死在人类这边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当时在场的只有王军官那队士兵,而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被周主任下了封口令。
只要她不说,苏国栋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苏国栋又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好像还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背影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苏绯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往研究所走去。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苏绯月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起来,去研究所转一圈,看看那些研究员在研究什么,偶尔指点两句;中午吃饭,随便对付几口;下午回自己的住处,等着当天送来的怪物尸体;晚上关起门,慢慢吃脑子。
日子过得真是惬意啊。
不用演戏,不用算计,不用时刻提防有人突然翻脸。
想吃脑子就吃脑子,想睡觉就睡觉,没人管她,也没人敢管她。
城西营地的人都知道她是“黑米的发明者”,是“救了整个营地的恩人”,对她客气得不得了。
苏国栋自那天之后就再没来找过她,大概是沉浸在丧子之痛里,没心思管别的。
苏绯月也不在意。她每天就专注于一件事:吃脑子,变强。
首都避难所那边倒是隔三差五派人来,带着怪物尸体和各种礼物,试图劝她回去。
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丰厚。
最后一次,那个周主任亲自来了,带着整整二十具怪物尸体,还有一封由十几个避难所联名签署的邀请函,请她去担任“人类文明延续研究所荣誉所长”。
苏绯月把怪物尸体收下了,邀请函看都没看,直接扔进火堆里烧了。
周主任走的时候满脸失望,但也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
可能是因为吃的怪物脑子多了,精神力又涨了一截。
她现在每天吃脑子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缓慢增长。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研究所的院子里晒太阳,一边晒一边嚼一块不知道什么怪物的脑子——味道有点像核桃,有点涩,但能量挺足的——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西边,天边,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
那影子太大了,大到一眼根本看不清全貌。等它走近了一些,苏绯月才勉强辨认出来——那是一只兔子。
一只山那么高的兔子。
灰色的皮毛,长长的耳朵,红得像血的眼睛。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剧烈地震动一下,震得研究所的窗户哗啦哗啦响。
它的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营地里的人全跑出来了,站在街上仰着头看着那只巨兔,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巨兔离营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等距离大概还有两三公里的时候,它停了下来,低下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下面那片小小的营地,就像在盯着一个蚂蚁窝。
然后它张开嘴。
一团黑色的能量在它嘴里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变得跟它自己的身体一样大——那是一个直径上百米的黑色能量球,表面翻滚着暗红色的电光,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巨兔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前一甩。
黑色能量球脱膛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朝营地砸了过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营地里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人跑,因为跑也没用。
没有人叫,因为叫也没用。
他们只是呆呆地站着,等着那个黑球落下来,把整个营地连同他们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死定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然后,一道白色的光芒从营地中央亮起。
那光芒起初很淡,很弱,像是随时会被黑球吞噬。
但转眼之间,它就膨胀开来,越变越大,越变越亮,最后在营地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白色魔法阵。
魔法阵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
它正好挡在黑球落下来的路径上,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黑色能量球撞上了白色魔法阵。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能让一座山夷为平地的黑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像是冰雪落进了热水里,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汪洋大海。
黑色能量球从接触魔法阵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在瓦解、在液化。
它变成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魔法阵的边缘流下来,在空中拉成一条细细的黑线。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
三秒钟后,黑色能量球彻底消失了。只剩那个巨大的白色魔法阵还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营地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魔法阵,看着站在魔法阵下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