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能量球消失的瞬间,营地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白色魔法阵,看着站在魔法阵下方的那个人——她背对着夕阳,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救世主。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苏小姐万岁”,紧接着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欢呼声、哭喊声、叫好声混成一片,有人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还有人撒腿就往苏绯月这边跑,想近距离看看这位救了他们命的恩人。
但他们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苏绯月的身体晃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没站稳。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慢慢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等苏绯月再抬起头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
七窍流血。
那张原本白净的脸现在被鲜血糊得一片狼藉,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绯月!”苏国栋大喊一声,推开人群就往这边冲。
但刚跑出两步,他又停住了。
因为那只巨兔动了。
它低下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营地,盯着那个七窍流血却还站着的人。
然后它张开嘴,又凝聚出一个黑色能量球。
比刚才那个更大,更黑,上面的暗红色电光也更密。
“完了……”有人喃喃道,“它还有第二发……”
苏绯月慢慢直起腰,抬头看着那个正在变大的黑球。
她的身体还在抖,嘴角也溢出血来,但她没有退。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双手结印,再次凝聚魔力。
白色魔法阵又亮起来了。
但这一次,那光芒比刚才黯淡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黑球越来越大,转眼间直径就超过了一百米,然后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营地里的人又开始往后退,有人尖叫,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闭上眼睛不敢看。
苏绯月双手颤抖着,嘴角的血越流越多,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滴到地上,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但她还在坚持。
白色魔法阵在她头顶艰难地旋转着,像是一个用尽全力撑着房顶的苦力,随时可能被压垮。
“绯月!”苏国栋在下面大喊,“别勉强了!快跑!你快跑啊!”
苏绯月没跑。
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
如果她现在跑了,那黑球落下来,整个营地的人全得死。
她咬着牙,双手继续输出魔力。
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来,从鼻子里流出来,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把她胸前的衣服染得通红。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苏小姐!”有人在喊,“别管我们了!你快走啊!”
“苏小姐——”
“快跑啊——”
喊声此起彼伏,但苏绯月一动不动。
她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球,双手颤抖着维持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魔法阵。
黑球撞上来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黑球再次接触魔法阵,再次开始融化、液化,变成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魔法阵的边缘流下来。
只是这一次,那些液体没有落在地上。
它们在空中打着旋,慢慢聚拢,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在魔法阵的上方重新凝聚成一个黑色的球。
苏绯月双手一转。
那黑球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直朝巨兔砸了过去。
巨兔瞪大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球撞在它身上。
直径两百米的黑色能量球,撞在一座山那么大的兔子身上。
先是一个小小的亮点。
然后是无边的白光。
再然后,是一声能把耳膜震碎的巨响——
轰!!!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营地的围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房子被掀翻屋顶,树木被连根拔起,人被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等冲击波过去,等漫天的尘土慢慢落下来,等人们捂着头从地上爬起来——
西边,巨兔站着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一片焦黑,还在冒着烟。
巨兔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营地里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有人看见苏绯月的身子晃了晃,晃了晃,最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绯月!”
苏国栋第一个冲上去,扑到她身边,一把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
她满脸是血,眼睛闭着,嘴唇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绯月!绯月!”苏国栋连喊了好几声,声音都在抖。
苏绯月没反应。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
苏国栋慌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打过仗,杀过丧尸,见过无数生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过。
他哆嗦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还有,很微弱,但还有。
“来人!快来人!”他扯着嗓子吼,“把医疗队叫来!快!”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有人去叫医疗队,有人蹲下来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站在旁边干着急。
苏国栋抱着苏绯月,感觉怀里的这个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软,心跳也越来越弱。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别死,闺女,别死。
就在这时,有人挤进人群,递过来一个小铁盒。
“苏指挥,快给她吃这个!这是脑子罐头!苏小姐平时吃的那个!”
苏国栋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铁盒,用指甲撬开盖子,从里面挖出一块灰白色的东西,往苏绯月嘴边送。
苏绯月的嘴闭得很紧。
苏国栋的手在抖,挖了好几块都掉在地上。
“张嘴,绯月,张嘴……”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绯月没动。
苏国栋急得眼睛都红了,用手掰开她的嘴,把那块脑子塞进去,又用手托着她的下巴帮她咀嚼。
“咽下去……咽下去……”
他念叨着,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苏绯月的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绯月!”苏国栋差点跳起来,“你醒了?你醒了?!”
苏绯月看着他,眼神有点涣散,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兔子……死了吗?”
“死了!死了!”苏国栋拼命点头,“被你打死了!炸得渣都不剩!”
苏绯月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又在苏国栋怀里躺了一会儿,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苏国栋赶紧按住她,“你刚醒,别乱动!”
苏绯月不听,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苏国栋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又看了看苏国栋脸上的泪,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哭了?”
苏国栋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用袖子擦脸,一边擦一边说:“没哭,刚才风大,迷眼睛了。”
苏绯月“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靠在苏国栋身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用那种虚弱得随时会断气的声音说:
“那兔子的脑子……给我挖出来。”
苏国栋一愣:“什么?”
“脑子。”苏绯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弱,“那兔子的脑子……想办法给我挖出来……肯定在深坑下面……说不定还留着……”
苏国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头朝后面的人喊:“听见没有!去把那只兔子的脑子挖出来!快点!”
立刻有人应声,带着工具往那个大坑跑。
苏绯月看着那些人跑远了,这才像是终于放心了,脑袋一歪,又靠在苏国栋身上,闭上眼睛不动了。
苏国栋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绯月,你太傻了……刚才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跑?你跑了,没人会怪你的……”
苏绯月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苏国栋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没看见,埋在他怀里的那张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