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恭喜?太假了。
说对不起?她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问他是不是来报仇的?
废话,这还用问吗?
她想了想,决定什么都不说,先看看他什么态度。
陆烬也没说话。
他继续吃罐头。
一勺,两勺,三勺。
吃完第二罐,他拿起第三罐,打开,继续吃。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勺子刮罐头壁的声音。
苏绯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在等。
等他先开口。
等他告诉她,他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罐吃完。
陆烬把空罐子放到一边,拿起第四罐。
打开,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终于放下勺子,转过头,看着苏绯月。
“我的故事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苏绯月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你有什么遗言吗?”
这句话从陆烬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但苏绯月知道,这不是玩笑。
他是认真的。
他是来杀她的。
苏绯月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动手?
她现在魔力还没完全恢复,而且刚才被他吓得够呛,现在状态很差。
跑?
往哪跑?这个房间就这么大,门在他身后。
喊人?
营地里的人来了也是送死。
求饶?
她苏绯月什么时候求过饶?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拖。
拖时间。
拖到魔力恢复一点,拖到找到机会。
哪怕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陆烬的目光。
“你应该听到外面的事了吧?”
陆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绯月继续说:“觉醒药剂,我研发出来了。能让普通人觉醒,能让觉醒者变强。成功率九成以上。”
陆烬还是不说话。
苏绯月的声音大了一点:“这对人类来说,就是救世药剂。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人类终于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了,终于可以往外打了,终于可以把失去的地盘一点一点夺回来了——”
“所以呢?”
陆烬打断了她。
三个字,语气平淡。
苏绯月愣了一下。
“所以?”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有点上火,“所以这跟你的儿女情长比起来,简直有天大的差别!你能不能——”
“不能。”
陆烬又打断了她。
他放下手里的罐头,慢慢站起来。
苏绯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椅子就那么点地方,她缩也没处缩。
陆烬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就是只在意儿女情长。”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苏绯月后背发凉。
“她是我青梅竹马。”他说,“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过我。她叫我哥,叫了十几年。”
“你把她杀了。”
“你觉得我会在意什么觉醒药剂?在意什么人类存亡?”
苏绯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烬就那么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绯月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儿女情长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换一条。
“那好。”她深吸一口气,“你不在的时候,是我救了苏叔一命。”
陆烬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只巨兔,”苏绯月继续说,“山一样大的兔子,差点把整个营地都毁了。是我挡下来的。我差点死在那儿。”
“苏叔那时候就在营地里。要不是我,他早就被那只兔子炸成灰了。”
陆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还有家人吗?”
苏绯月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死后,”陆烬说,“我会保护好你家人的。”
苏绯月沉默了。
家人?
她哪来的家人?
她是个夺舍体,原本的意识是张三,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儿,父母早就不在了,连个亲戚都没有。
后来夺舍了苏绯月,才有了个便宜老爹苏国栋。
苏绯月抬起头,看着陆烬。
“原本的我没有家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但苏叔对我很好。”
“我已经把他当作我的家人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是个夺舍体。
原本的意识是张三,一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家”。
后来末世来了,他变成了丧尸,又夺舍了苏绯月,才有了个便宜老爹。
一开始,她只是把苏国栋当工具人。
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的信任,让自己在营地里活得舒服点。
但那天他端粥来看她的时候,眼眶发红,声音发哑,说“爸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那天他背着她回公寓,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她的脸色,问她难不难受。
那天他守在床边,等她“睡着”才离开。
她本来以为这些只是演戏的一部分。
她本来以为她只是在利用他的感情。
但此刻,当她说出“我已经把他当作我的家人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忽然发现——
她好像不是在说谎。
她是真的把那个老头当家人了。
陆烬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软,而是变得更冷。
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你别打感情牌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
那是愤怒。
压抑了很久的愤怒。
愤怒到声音都在发抖。
“你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让我放过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绯月下意识往后缩,但椅子就那么点地方,她缩也没处缩。
只能仰着头,看着他一步步逼近。
“你以为救过苏叔一次,就能抵掉你杀她的命?”
又一步。
两人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米了。
苏绯月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布满的血丝,能看到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能看到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枪伤?还是烧伤?她分不清。
但她能看清那眼神里的东西。
恨。
纯粹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恨。
“你今天说什么也得死在这里。”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像一座山压下来。
苏绯月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