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不敢想象陆烬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会疯。
可能会更恨她。
可能还是得杀了她。
没区别。
结局没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从那些记忆碎片里退出来。
但就在退出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真相不能说，那能不能……改？
改掉他的记忆。
把那个喂饭的画面删掉。
把那个小女孩从他的记忆里抹去。
让他以为，当年救他的人，就是苏叔。
让苏叔成为他心中唯一的光。
这样，他就不用再为那个小女孩报仇了。
这样，他就不用再恨她了。
这样——
她就不用死了。
苏绯月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可行的。
她现在有意识丝线，可以进入他的记忆世界。
她可以找到那块碎片，然后——
砍掉它。
不是简单地藏起来，是彻底砍掉。
让那块碎片从记忆空间里消失。
让陆烬再也想不起来。
只要那段记忆没了，他对那个小女孩的执念就没了。
他恨她的理由，就少了一个。
不，不是少了一个，是少掉了最核心的那个。
他对原主的执念，本质上是对那顿饭的执念。
只要那顿饭没了，原主在他记忆里，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青梅竹马。
一个和他并不熟的、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女孩。
这样的女孩，值得他拼了命去报仇吗？
值得。
但没那顿饭那么值。
苏叔对他的恩情，会变成最大的那个。
而苏绯月救过苏叔这件事，就会变成他必须考虑的因素。
此消彼长。
她活下来的概率，就会变大。
苏绯月没有再犹豫。
她立刻行动。
意识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快速穿梭，越过那些新鲜的碎片，越过那些亮着的碎片，直接冲向最深处——那块已经快熄灭的、编号第十七的碎片。
它还在那儿。
灰扑扑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苏绯月伸手，触碰它。
画面再次涌入——
小男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兔子的水渍。
小女孩端着碗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喂，你还活着吗？”
“我给你带了饭，我爸做的，可好吃了。”
一口，一口，一口。
喂到一半，他哭了。
她伸手拍他的头。
“别哭了，我爸会收养你的。”
苏绯月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是她。
这是她自己。
二十多年前，她做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她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这个小孩可怜，想帮他。
她没想到，这个“帮”，会变成一个人的光。
她更没想到，二十多年后，这个“光”会变成一把指向自己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意识丝线变成无数根细针，刺入那块碎片的边缘。
她要做的，是把这块碎片从陆烬的记忆里完整地剥离出来。
不是撕碎，不是毁掉，而是——拿走。
让它彻底消失。
那些细针一点一点地切割，一点一点地分离。
碎片开始晃动，开始变淡。
画面里的小女孩还在喂饭，一口一口。
小男孩还在哭，眼泪混着饭一起咽下去。
“别哭了，我爸会收养你的。”
那块碎片终于松动了。
它从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飘起来，飘向苏绯月。
苏绯月伸手，一把抓住它。
然后她闭上眼睛，用力——
捏碎。
碎片在她手心里碎成无数光点，然后消散，彻底消散。
什么都没剩下。
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那碗饭不见了。
那句话也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虚无。
苏绯月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那块碎片原本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空了。
只有那个小男孩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奄奄一息。
然后——
门开了。
这次走进来的不是小女孩。
是苏叔。
苏叔快步走过来，把他抱起来，往外走。
小男孩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听见他在骂人。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记忆空间的出口走去。
——
现实世界里，苏绯月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陆烬还是站在她面前，拳头已经举起来了，正在朝她的脸砸过来。
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意识空间里过了那么久，外面不过一眨眼。
苏绯月的瞳孔里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拳头。
她没有躲。
也没有挡。
她只是坐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陆烬的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我死后，跟苏叔说声抱歉。”
陆烬的拳头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顿。
不到半秒。
但苏绯月看见了。
她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一丝颤：“他对我很好。我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对我，比亲生的还好。”
陆烬的拳头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来。
“他那天端粥来看我，眼眶红红的，说不知道该怎么谢我。”苏绯月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我救了大家，救了他，也救了自己。”
“我那时候就在想，”她低下头，不再看陆烬，“有个爸，真好。”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烬站在那儿，拳头还举着，但没有动。
苏绯月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在赌。
赌苏叔在他心里的分量。
赌那段被她砍掉的记忆，会不会让他对苏叔的感激变得更重要。
赌他会不会因为苏叔，而犹豫这一拳。
一秒。
两秒。
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