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擦着她的脸过去了。
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那是拳头砸在椅背上的声音。
木头裂了。
她坐的那把椅子,椅背直接碎成几块,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苏绯月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那个拳头就会转个弯,重新砸到她脸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烬慢慢收回手。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看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有恨。
有怒。
有疲惫。
还有一点……苏绯月说不清那是什么。
可能是困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赌赢了。
至少这一拳,他没打下来。
苏绯月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她现在应该是什么状态?
对,虚弱,后怕,劫后余生的那种虚脱感。
她让自己靠在椅子里,肩膀微微塌下去,低着头,大口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用那种疲惫的声音说:
“不打了吗?”
陆烬没说话。
他就那么盯着她看,看了很久。
久到苏绯月心里又开始发毛。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绯月愣了一下。
这就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敢相信。
但陆烬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我去看看苏叔。”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苏绯月一个人坐在那把椅背已经碎了的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不敢笑出声,怕他还没走远听见。
但嘴角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赌对了。
真的赌对了。
她刚才那番话,那几句关于苏叔的话,真的让他犹豫了。
虽然他还是恨她,虽然他还是想杀她,但至少这一拳,他没打下来。
只要没死,就有机会。
苏绯月靠在椅子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妈的,又活下来了。
——
那天晚上,陆烬没再回来。
苏绯月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总忍不住去想,陆烬现在在干什么?
他见到苏叔了吗?
苏叔看到他还活着,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会说什么?
她想用意识丝线去探一探,但又不敢。
万一被陆烬发现,万一他又翻脸——
算了算了,别找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反正活下来了,其他的,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苏绯月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了声“谁啊”。
门外没人应。
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苏绯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披上外套,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苏国栋。
他眼眶红红的,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绯月,”他说,“陆烬回来了。”
苏绯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演技上线。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什么?”她的声音都在抖,“陆烬?他不是——”
“他没死。”苏国栋打断她,“他昨天晚上来找我了。我亲眼看见的,活得好好的。”
苏绯月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演技归演技,她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懵。
昨天晚上来找苏叔了?
那现在人呢?
苏国栋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往旁边让了一步。
苏绯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陆烬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
但和昨晚比起来,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点……杀意?
苏绯月不确定。
她只知道自己后背又开始发毛了。
——
接下来的七天,苏绯月过上了她这辈子最诡异的日子。
白天,陆烬陪着苏叔。
是真的陪。
陪说话,陪吃饭,陪在营地里转悠。
苏绯月远远看见过几次——苏叔走在前面,陆烬跟在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聊,偶尔苏叔拍拍他的肩膀,他就点点头。
那画面看起来,就像末世前最普通的父子。
一个老父亲,一个归来的儿子。
苏绯月躲在角落里看着,心里有点复杂。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陆烬记忆里看到的那些东西。
想起那个饿得快死的小男孩。
想起苏叔冲进来把他抱走的那一幕。
苏叔确实救了他。
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家。
这份恩情,比天大。
现在那顿饭的记忆没了,苏叔在他心里的分量,就是最重的了。
所以他会这样陪着。
所以他会这样听话。
所以那天晚上,他的拳头才没落下来。
苏绯月站在角落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算了,别看了。
看了心里堵得慌。
——
晚上,才是真正的好戏。
每天晚上,等苏叔睡了,陆烬就会出门。
去哪儿?
苏绯月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她床头柜上都会多一坨东西。
一坨脑子。
新鲜的,刚挖出来的,还带着体温。
第一天是一块灰白色的,看起来像是变异丧尸的脑子。
苏绯月拿起来闻了闻——没异味,能量波动挺强。
她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卧槽。
好吃。
是真的好吃。
不是那种“勉强能吃”的好吃,是那种“让人想原地升天”的好吃。
口感滑嫩,入口即化,咽下去之后还有一股暖流从胃里涌上来,舒服得她差点叫出声。
苏绯月坐在床上,看着手里那块脑子,陷入了沉思。
陆烬这是什么意思?
给她送吃的?
他不是恨她吗?不是想杀她吗?
怎么晚上出去杀怪物,早上给她送脑子?
她想不通。
但她也懒得想。
反正送来了,那就吃。
不吃白不吃。
第二天,床头柜上又多了一坨。
这次是淡粉色的,带着一点透明的质感,看起来像果冻。
苏绯月尝了一口。
比昨天那个还好吃。
能量也更足。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的脑子都不一样。
有的像核桃,有的像果冻,有的像奶油,有的像……她说不清像什么,反正就是好吃。
苏绯月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床头柜。
只要看见那一坨东西,她就知道,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
至于陆烬为什么给她送?
管他呢。
先吃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