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站在雪地里，冷得直打哆嗦。
她身上就穿着一件睡觉时的单薄衣服，光着脚踩在破毯子上，脚趾头都快冻掉了。
唯一保暖的，是身上盖着的那件黑色大衣——陆烬的。
她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男人，牙齿还在打架，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什么情况？
她昨晚明明在营地的公寓里睡觉，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陆烬不是走了吗？
他怎么在这儿？
这又是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炸开，但她冷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等他解释。
陆烬看了她一眼，蹲下来，从雪地里扒拉出一双靴子，扔到她脚边。
“穿上。”
苏绯月低头一看，是一双厚厚的雪地靴，看着就暖和。
她愣了一下，没动。
陆烬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穿上，别废话。冻死了我还得挖坑埋你。”
苏绯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脚伸进靴子里。
靴子有点大，但里面垫了厚厚一层绒，脚放进去的瞬间，一股暖意从脚底升上来，舒服得她差点叫出声。
她又把大衣裹紧了一点，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这……这是哪儿？”
陆烬没回答，而是从旁边拎起一个背包，扔给她。
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衣服，裤子，袜子，帽子，手套，围巾。”他一个一个数，“自己穿。”
苏绯月打开包一看，果然，厚厚一摞保暖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她抬头看了陆烬一眼。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绑架还带送衣服的？
但她没问，因为太冷了。
她赶紧把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保暖内衣，毛衣，棉裤，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
全副武装。
等穿完最后一层，她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又转了两圈，确定自己不会冻死了，这才重新看向陆烬。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是哪儿？我怎么来的？”
陆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昨晚，从北边吹来一阵白色的风雪。”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风雪不止冷，还有催眠效果。我睡了大概三分钟。醒来之后，就来找你了。”
苏绯月愣了一下。
催眠风雪？
从北边来的？
她下意识往北边看了一眼——那边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陆烬看着她，没说话。
苏绯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苏叔呢？”
陆烬的眼神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但苏绯月看见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
陆烬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苏绯月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他死了。”
苏绯月愣住了。
她就那么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了？
苏叔死了？
那个端粥来看她的老头？
那个背她回公寓、走几步就停下来看她脸色、问她难不难受的老头？
那个眼眶发红说“爸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的老头？
死了？
“那阵风雪来得太快。”陆烬的声音继续响着，“他在外面巡查，没来得及躲。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
他没说完。
但苏绯月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吃着陆烬送的脑子，想着自己过得真爽。
就在那会儿，苏叔在外面巡查。
就在那会儿，那阵风雪来了。
她在屋里吃着脑子，他在外面冻死。
苏绯月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
是别的什么。
“他的尸体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保存好了。”陆烬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绯月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
只是觉得应该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烬。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陆烬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雪地里亮得有些刺眼。
“我昨天想了一夜。”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太沉迷于过去了。”
苏绯月愣了一下。
“我一直放不下那件事。”陆烬继续说，“我一直想着她，想着她对我有多重要，想着我一定要给她报仇。我把自己困在那段记忆里，困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
“但昨天，那阵风雪来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困在过去有什么用？她回不来了。不管我杀多少人，她都回不来了。我能做的，只有珍惜现在。”
苏绯月听着他的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苏叔对我很好。”陆烬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收养我，养我长大，给我吃给我穿，从来没有嫌弃过我。这些年我一直想着报答她，却从来没有好好报答过他。”
“现在他死了。”
“我想报答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陆烬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着苏绯月。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要向前看。”
苏绯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陆烬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要你把我的脑子吃了。”
苏绯月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什么？
“你的什么？”
“脑子。”陆烬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吃了之后，就能获得我的能力。”
“然后你再用复活魔法，去复活苏叔。”
陆烬说完这句话，就看着她，等她回答。
苏绯月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陆烬是来报仇的。
想过他是来绑架她的。
想过他是来跟她谈条件的。
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来送死的。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陆烬摇了摇头。
“我没疯。”
“我只是想明白了。”
他看着苏绯月，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能复活人。你有那个能力。但你需要我的能力才能做到。”
“我给你。”
苏绯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陆烬，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七天前还想杀了她。
现在，他站在雪地里，说要让她吃他的脑子。
就为了让她复活苏叔。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恨我了？”
陆烬沉默了几秒。
“恨。”
他说。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苏叔死了，我才知道什么更重要。”
苏绯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陆烬，看着他眼里的平静，看着他脸上那种说不清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好。”
陆烬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放在雪地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