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救世
飞了大概十分钟,苏绯月开始观察下面的风景。
一开始还能看到一些城市的废墟,高楼倒塌,公路断裂,到处是破破烂烂的样子。
但飞了半小时之后,下面的景色就变了。
全是白的。
白色的雪,白色的冰,白色的荒原。
看不到任何建筑的痕迹,也看不到任何人的痕迹。
苏绯月愣了一下。
她记得之前从首都飞回营地的时候,下面还能看到一些村庄、小镇、零星的幸存者聚集地。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全被雪埋了。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但她还是能隐约看到——远处那些山,也全是白的。
“这是……”
她喃喃地开口。
“全球性的。”陆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阵风雪,不只是吹到了营地。它席卷了全世界。”
苏绯月沉默了。
席卷全世界?
那得是多大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公寓里吃着脑子,想着自己过得真爽。就在那时候,外面的风雪正在一点一点埋葬这个世界。
那些她去过的地方——城西营地,首都避难所,黑森林——
现在全被雪埋了?
那些人——苏叔,周主任,王军官,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研究员、士兵、幸存者——
全死了?
苏绯月愣愣地看着下面的雪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不是人。
她自己知道。
她是夺舍体,是靠吃脑子活着的怪物。
但那些人是人。
那些人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现在,全没了。
就剩他们两个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烬。
陆烬正盯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飞着。
他应该也知道吧。
他知道全世界可能就剩他们两个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苏绯月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她一个怪物,居然在为人类的灭亡感到悲伤。
而真正的人类,却一脸平静地飞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没说话。
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
越往北,风雪越大。
一开始只是雪花飘着,风刮着,还能看清几米外的东西。
但现在,能见度已经降到了几乎为零。
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苏绯月只能感觉到陆烬在飞——他扇动翅膀的节奏没变,速度也没变,就像这些风雪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冷是真的冷。
她穿着羽绒服,裹着围巾,戴着帽子手套,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感觉到,身体周围忽然多了一层暖意。
她低头一看——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正围着她和陆烬,像一个透明的罩子。
力场护罩。
陆烬的力场。
他把风雪挡在了外面。
苏绯月抬起头,看着陆烬。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飞着,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说了也没意思。
她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
不知道飞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在这种地方,时间根本没法算。
苏绯月窝在陆烬怀里,半睡半醒地眯着。
然后——
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她感觉不到陆烬了。
感觉不到他的体温,感觉不到他的手臂,感觉不到那层力场护罩。
她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愣住了。
她坐在一条街上。
人来人往的街道。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说有笑地走过。
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牵着狗。
路边有咖啡店,有便利店,有卖煎饼果子的小摊。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味。
苏绯月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
这是末世前的世界?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低下头,想站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
她没有四肢。
她的两条胳膊,没了。
她的两条腿,也没了。
只剩下一个躯干,坐在冰冷的地上。
苏绯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回事?
她的四肢呢?
她的魔力呢?
她试着感应体内的魔力——什么都没有。
空的。
干干净净的空。
像是一个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还不如——是一个失去了四肢的废人。
她慌了。
她从来没这么慌过。
即使是被陆烬掐着脖子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慌过。
因为那时候她还有能力,还有魔力,还有反抗的可能。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只是一个坐在街边的残废,连动都动不了。
周围的人群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看她。
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她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阳光慢慢变暗,看着天色一点一点黑下来。
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变化。
那些关于末世的记忆,关于夺舍的记忆,关于陆烬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一个乞丐的记忆。
一个从小就没了父母、在街头流浪、靠乞讨为生的乞丐。
那个乞丐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每天就坐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等着有人扔几个硬币。
冬天冷得发抖,夏天热得中暑,饿了就去翻垃圾桶,困了就蜷在角落里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他死在一条巷子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这就是那个乞丐的一生。
这就是——
正在变成她的记忆。
苏绯月浑身发冷。
不对。
不对!
这不是真的!
这是梦!
一定是梦!
她拼命地想,拼命地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记忆——
陆烬,苏叔,首都,黑森林,夺舍,吃脑子——
对!
她是夺舍体!
她是靠吃脑子活着的怪物!
她不是什么乞丐!
她没有失去四肢!
她刚才还和陆烬在一起,在飞往北极的路上!
这是梦!
这是梦境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