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血字
苏绯月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被抽走。
那些关于末世的记忆,关于夺舍的记忆,关于陆烬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正在慢慢从脑子里往外流。
她拼命地想抓住,但抓不住。
那些记忆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就像退潮时的海水,不管你怎么伸手,都只能看着它一点一点退走。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的记忆正在涌进来。
那个乞丐的记忆。
从小没爹没妈,在街头流浪,靠翻垃圾桶活着。
冬天冻得缩在墙角发抖,夏天热得中暑也没人管。
饿极了就盯着包子铺的蒸笼流口水,困极了就找个避风的角落蜷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在看他一眼的时候,眼里会多出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他就那样活着,像一条野狗。
直到有一天,他死在一条巷子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这就是那个乞丐的一生。
这就是——正在变成她的记忆。
苏绯月浑身发冷。
不对。
不对!
这不是她的记忆!
她是苏绯月!她是夺舍体!她是靠吃脑子活着的怪物!
她不是这个乞丐!
她拼命地想,拼命地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东西——
陆烬的脸,苏叔的声音,首都避难所的城墙,黑森林里的红天空间,那些吃过的脑子,那些杀过的怪物——
快没了。
都快没了。
再过几秒,她就会彻底忘记这些。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来,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到那时候,她就真的完了。
到那时候,她就真的变成那个乞丐了。
苏绯月咬紧了牙。
不行。
绝对不能这样。
她必须想办法。
必须——
但想什么办法?
她没有四肢,动不了。
她没有魔力,用不了任何能力。
她只有一个躯干,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但没有一个人看她。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她就像不存在一样。
怎么办?
怎么办?
苏绯月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虽然那些记忆正在消失,但求生的本能还在。
必须留下点什么。
必须给那个即将变成乞丐的自己,留下一点提示。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
水泥地,灰扑扑的,有点脏。
她张了张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用嘴。
用嘴在地上写字。
但写什么?
写“你是苏绯月”?
那个乞丐根本不认识这三个字。
写“这是梦境”?
太长了,她不一定能写完。
必须简单,必须直接,必须让那个乞丐一看就懂。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用嘴咬住自己的舌头。
用力。
血从舌尖渗出来,滴在地上。
疼。
真他妈疼。
但她顾不上这些,赶紧低下头,用舌尖在地上划。
一笔,两笔,三笔。
她写得很快,因为时间不多了。
那些记忆正在疯狂地往外流,她感觉脑子里越来越空,越来越空。
第一笔写完。
第二笔写完。
第三笔——
最后一笔刚落下,她的脑子忽然嗡地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然后——
一片空白。
——
乞丐趴在地上,慢慢睁开眼睛。
他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丧尸,什么怪物,什么会飞的人——但那些都太模糊了,模糊得他想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一件事。
他只记得自己是个乞丐,从小就在街上流浪,靠翻垃圾桶活着。
然后呢?
然后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想不明白。
但他忽然发现,地上有字。
就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划着几个字,每个字都是用血写的。
血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乞丐盯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认。
他不认识几个字,但这几个字他刚好认得。
第一个字:敌。
第二个字:人。
第三个字:中。
第四个字:招。
第五个字:梦。
敌人,中招,梦。
乞丐盯着这几个字,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谁写的?
为什么用血写?
他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舌头上有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愣了一下。
是他自己写的?
他咬破自己的舌头,用血在地上写字?
为什么?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但如果不是他写的,还能是谁?
这街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人看他一眼。刚才也没人蹲下来在地上写字。
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这个趴在地上的残废。
乞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敌人,中招,梦。
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隐隐觉得,这应该很重要。
重要到他宁愿咬破舌头,也要写下来。
重要到他不惜用血,也要留下这几个字。
那——
他是不是应该信这几个字?
乞丐想了想。
他是个乞丐,一无所有,连四肢都没了。
信了又能怎样?
不信又能怎样?
反正他已经这样了,再惨还能惨到哪去?
那就信吧。
敌人——不知道是谁,但应该就是害他变成这样的东西。
中招——他确实中招了,不然怎么会失去四肢,跑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梦——所以他现在在做梦?
乞丐低头看着自己。
没有四肢,趴在地上,周围人来人往但没人看他。
这确实像是做梦。
那怎么样才能从梦里醒来?
他以前听人说过,做梦的时候,如果从高处掉下来,就会吓醒。
因为那种失重的感觉,会让身体以为真的在坠落,然后就会醒过来。
落空感。
对,落空感。
只要能制造落空感,说不定就能醒过来。
乞丐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旁边有个公园,公园里有长椅。
长椅不高,大概到他腰的位置——如果他还有腰的话。
但他现在没有四肢,没法站起来,更没法爬上去。
怎么制造落空感?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长椅,想了半天。
然后他开始动。
用肩膀,用躯干,一点一点往前挪。
地上很凉,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想醒过来。
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米,两米,三米。
每挪一下,都要用尽全力。
每挪一下,肩膀都疼得像是要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