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瘫痪。
这四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但真正落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那就是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锁。
苏绯月躺在床上,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她动不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大脑发出的每一个指令,都像石沉大海。她想握拳,手指纹丝不动。
她想蹬腿,腿像被钉在地上。她想翻身,身体像一座山压着自己。
这种感觉,比没有四肢更可怕。
没有四肢的人,至少还有躯干能动,还能用肩膀撑着挪动。
但她现在,连脖子都只能转动一点点,整个人就像被浇铸在水泥里,只剩眼睛还能睁开,只剩脑子还能转。
那这样的人怎么制造落空感?
落空感。
这是她现在唯一掌握的情报。
唯一可能翻盘的点。
问题是——
她现在全身瘫痪,怎么制造落空感?
不能站起来,不能爬高,不能往下跳。
她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落空感是什么?
是一种感觉。是一种神经信号。是大脑在感知到“身体正在坠落”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这种反应,不一定要真的从高处掉下来才能触发。
它可以被模拟。
就像有的人做噩梦梦见自己掉下悬崖,明明躺在床上没动,但身体会猛地一抖,把自己吓醒。
那就是大脑自己制造的落空感。
既然大脑能自己制造落空感,那她为什么不能用魔法主动去制造?
这个念头在苏绯月脑子里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她自己抓住了。
对啊。
落空感说到底就是一种神经信号,是大脑在感知到“身体正在坠落”时产生的本能反应。这种反应不需要真的从高处掉下来——做梦的时候,人躺在床上不动,照样能被悬崖坠落吓醒。
既然大脑能自己骗自己,那她为什么不能用魔法来骗?
而且——
她忽然想起来,早在第二次被拖进那个该死的梦境之前,她就给自己留了一手。
那时候她刚从乞丐梦里醒来,躺在雪地里,全身瘫痪,意识模糊。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再被拖进去,所以她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做了一件事。
她用最后一点魔力,在自己的脑子里放了一个小小的魔法阵。
一个威力不大、甚至没有任何攻击力的魔法。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她被拖入梦境的那一瞬间,在脑子里制造一次落空感。
就像一个小小的闹钟。
只要那股困意涌来,只要那股像吸尘器一样吸着她意识的力量出现,这个魔法阵就会自动触发,狠狠地震她一下。
把她震醒。
让她保持清醒。
至少,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拖进去。
如果没有那个小魔法阵,她现在估计一辈子都要在那个摆满沉睡者的房间里,躺在某张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了。
现在,脑子里那个小小的魔法阵,炸开了。
轰——
不是真的声音,是感觉。
一种剧烈的、突然的、像从万丈高空中一脚踩空的感觉。
苏绯月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股困意原本像一根粗大的绳子,死死勒着她的意识,把她往深渊里拖。但现在,那根绳子像是被人用刀狠狠砍了一刀—— “啪”的一声,断了。
那种被拖拽的感觉瞬间消失。
她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灰蒙蒙的天空,细密的雪花正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四周还是那些雾。
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像一堵堵墙一样围着她。那只巨大的兔子轮廓还在,静静地蹲在那儿,两只耳朵竖着,像两座塔。
但她醒了。
真的醒了。
不是那种从梦里醒来的醒,而是从那种被控制的状态里挣脱出来的醒。
苏绯月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只觉得庆幸,只觉得后怕。
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那个小小的魔法阵,那个她快失去意识前凭本能埋下的种子——它真的有用。
她当时根本没时间细想,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被拖进去,得留点什么。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细得根本撑不住人。
但那根稻草,现在真的救了她一命。
苏绯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脑子里的那个魔法阵。
它还在。
但已经黯淡了大半,像是用过的火柴,只剩一小截黑炭。
还能再用几次?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她能保持清醒了。
至少,不会被轻易拖进那个该死的梦里了。
苏绯月睁开眼睛,又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始打量四周的处境。
然后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还是动不了。
身体还是瘫痪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脚趾,能感觉到雪花落在皮肤上的冰凉,能感觉到衣服贴着身体的触感。但无论她怎么用力,那些部位都不听使唤。
大脑发出的指令,像石沉大海。
她想握拳,手指纹丝不动。
她想蹬腿,腿像被钉在地上。
她想翻身,身体像一座山压着自己。
动不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魔力也还是微弱。
她能感觉到体内还有那么一丝丝魔力在流动,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细细的,随时可能断流。
这点魔力,连个最基础的火球都搓不出来。
更别说对付那只兔子了。
苏绯月躺在雪地里,盯着那只巨大的雾兔,脑子里又开始转。
硬拼不行。
魔力不够。
那就只能——
一点一点攒。
她现在魔力微弱,一次性释放不出强大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