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把那个强大的魔法,拆成很多份呢?
拆成一百份,一千份,每一份都小到几乎不消耗魔力。
然后——
一次释放一份,攒着。
等攒够了,再一次性引爆。
就像往一个桶里滴水。
一滴水没什么用,但滴一晚上,桶就满了。
苏绯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可行。
她开始尝试。
第一步,先让自己保持清醒。
每次困意涌来,脑子里的那个小魔法阵就炸一下,把她震醒。
醒过来之后,她就立刻开始凝聚魔力。
不是凝聚一个完整的魔法,而是凝聚一小块。
一小块魔法阵的碎片。
就像搭积木,一次搭一小块。
然后把这一小块放在一边,存起来。
等困意再来,被震醒,再凝聚一小块。
再存起来。
再震醒,再凝聚,再存。
一次,两次,三次——
苏绯月也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
可能是几十次,也可能是几百次。
每次被震醒,都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一次。
那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但她忍了。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攒够干掉那只兔子的魔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雪还在下。
陆烬还躺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那只巨大的雾兔还静静地围成一圈,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倒下。
但它不知道——
它等的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攒够反击的力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
苏绯月终于停下了。
她的意识深处,现在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魔法阵。
那是由无数块碎片拼成的。
每一块,都是她一次次被震醒后,拼尽全力凝聚出来的。
现在,它完整了。
苏绯月睁开眼睛。
她躺在雪地里,身体还是动不了,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那只雾兔还围着她。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开始翻滚,开始扭曲,那只巨大的兔子轮廓开始变得不稳定。
但晚了。
苏绯月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魔法动了。
她意识深处那个巨大的白色魔法阵,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穿透了她的身体,穿透了那些雾,穿透了整片雪原。
然后——
风。
巨大的风。
不是普通的狂风,是那种能把山吹垮、能把海掀翻的风。
那风从苏绯月身上爆发出来,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些灰白色的雾,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那只巨大的兔子轮廓,被风吹得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开始——
散开。
先是耳朵。
那两只长长的耳朵,被风一吹,像两团轻烟一样,瞬间就没了。
然后是身子。
那个巨大的、山一样的身子,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雾,每一片都在风里打着旋,越变越小,越变越淡。
然后是四条腿,然后是那条尾巴——
全没了。
风还在刮。
刮得雪原上的雪都飞了起来,刮得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
等风终于停下来的时候——
那只雾兔已经不见了。
四周干干净净。
只有雪,只有天,只有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苏绯月大口大口喘气。
她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那阵风几乎抽干了她刚刚攒起来的所有魔力,但没关系。
兔子没了。
她不用再进那个该死的梦里了。
苏绯月躺在雪地里,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忽然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因为太累了。
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陆烬。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人。
他还躺在那里,脸上落满了雪,闭着眼睛,像一尊石像。
苏绯月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忽然有点好奇。
她刚才在梦里经历了那么多——失去四肢,变成乞丐,被关进实验室。
差点就永远出不来了。
陆烬呢?
他在梦里经历了什么?
他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被那只兔子折磨?
还是说——
他梦见的东西,和她完全不一样?
苏绯月的好奇心忽然被勾起来了。
她现在魔力虽然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探进别人意识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她吃过那个布偶。
毕竟她有意识丝线。
她闭上眼睛,把最后那一点魔力凝聚起来,变成一根细细的丝线,向陆烬探过去。
那根丝线轻轻刺进他的意识。
然后——
苏绯月愣住了。
她看到了陆烬的梦。
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噩梦。
不是那种绝望的、恐怖的、折磨人的梦。
是——
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一间普通的房子。
普通的客厅,普通的沙发,普通的餐桌。
陆烬坐在餐桌旁边。
他面前摆着一碗饭,热气腾腾的。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长头发,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看起来很温柔。
她正在给一个小男孩夹菜。
那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长得有点像陆烬。
“爸爸,吃肉肉。”小男孩夹了一块肉,伸到陆烬嘴边。
陆烬低下头,张嘴吃掉。
小男孩咯咯地笑起来。
旁边的女人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慢点吃,别噎着。”
陆烬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绯月站在那个梦境的角落里,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以为会看到什么?
看到陆烬在梦里被怪物追杀?看到他绝望地寻找原主?看到他在某个黑暗的地方挣扎?
结果呢?
结果他在梦里下班回家,和老婆孩子一起吃饭?
这他妈是什么美梦?
苏绯月盯着那个画面,脑子转不过来了。
她回想自己做的那些梦——失去四肢,变成乞丐,被关进实验室,差点永远出不来。
每一个都是噩梦。
每一个都是她最害怕的东西。
她最害怕什么?
失去能力,失去自由,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所以梦里让她失去四肢,让她瘫痪,让她被困住。
那陆烬呢?
他梦里居然是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是他最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