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
陆烬抱着苏绯月,龙翅在背后缓缓扇动,带着两人向北方飞去。
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已经被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雪原。
苏绯月窝在陆烬怀里,身上裹着他的大衣,暖和多了。
身体还是动不了。
她试过几次,手指能稍微动一动了,但想站起来还是做梦。
那只兔子的后遗症还在。
不过比之前强。
至少,她现在能说话,能转头,能眨眼。
陆烬飞得很稳。
那双金色的龙翅在风雪里格外显眼,每一次扇动都会带起一片细碎的光点,落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苏绯月抬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前方,像在找什么东西。
但苏绯月能感觉到,他抱她的那只手,比之前紧了一点。
不是勒着的那种紧。
是那种……怕她掉下去的那种紧。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梦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
那个从背后抱住他的女人。
那句“我怀孕了”。
还有他脑子里闪过的那些东西——死在战场上,女人跪着哭,孩子一个人长大,对着空椅子敬酒。
苏绯月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这个男人,真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傻?说他想太多?说他活得太累?
但又好像都没说对。
她正想着,陆烬忽然开口了。
“谢谢你。”
苏绯月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陆烬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但苏绯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只兔子。”他说,“要不是你,我估计死它手上了。”
苏绯月眨了眨眼。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在梦里被老婆孩子热炕头伺候着,出来第一句话是谢谢她?
“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她问。
陆烬沉默了两秒。
“醒来的时候,你躺在我旁边。兔子没了。”他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苏绯月“哦”了一声。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确实是她干的。
虽然过程很惨,但结果是好的。
“不用谢。”她说,“我们本来就要互帮互助的。你带我飞,我帮你打兔子,公平交易。”
陆烬没说话,只是继续飞。
苏绯月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如果陆烬愿意说出来,她就可以当面嘲笑他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汉,冷着脸杀了那么多年怪物,结果在梦里被老婆孩子吓得半死。
这画面,想想就有意思。
苏绯月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对了,你在梦里梦到什么了?”
“诶,”她喊他,“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陆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但苏绯月感觉到了。
她心里开始憋笑。
她当然知道陆烬梦到什么了。
她亲眼看见的——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热腾腾的饭,小男孩夹肉说“爸爸吃肉肉”。
那画面温馨得跟拍电视剧似的。
但她不能说她知道。
她得让陆烬自己说出来。
然后她就可以——
嘲笑他。
嘲笑这个冷冰冰的战斗狂,居然在梦里做这种居家好男人的美梦。
“怎么?”她故意问,“不能说?”
陆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梦到我家人死在我面前。”
苏绯月愣住了。
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家人死在他面前?
不是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不是小男孩夹肉说“爸爸吃肉肉”吗?
她亲眼看见的!
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家人死在他面前了?
苏绯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他不想暴露啊!
苏绯月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她最后只憋出这一个字。
陆烬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梦到什么了?”
苏绯月想了想。
她梦到的东西太多了。
失去四肢,变成乞丐,被关进救助站,躺在实验室的床上。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的听起来惨。
但她忽然不想说。
“没什么。”她敷衍道,“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失去四肢,变成乞丐,被关进救助站,躺在实验室的床上。
”
陆烬没再问。
他继续飞,继续盯着前方,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绯月窝在他怀里,心里却开始翻腾。
她刚才说“没什么”,但其实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那件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堵在她心里,不吐不快。
就是——她为什么会被弹出陆烬的意识?
她当时只是碰了一下那块碎片,刚看完他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出来。
那股力量不是攻击性的,就是纯粹的排斥。
就像一扇门突然关上,一只手抓住她的后脖领子把她往外扔。
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正常现象。
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她的精神力,比陆烬强。
这是她吃了那么多脑子之后,早就确定的事。
陆烬是很能打,但他的精神力从来不是强项。
他靠的是力场,是龙鳞龙爪龙头那些虚影,是纯粹的战斗本能。
精神层面的东西,他从来不行。
要不然,她之前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就潜入他的记忆。
但现在呢?
她只是碰了一下那块碎片,就被弹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烬的精神力,可能已经变了。
变强了。
强到能主动把她排斥出去。
苏绯月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可能是巧合吧?
可能是那块碎片太特殊了,本身就有自我保护机制?
可能是她当时太累了,状态不好,所以才被弹出来?
对。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