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
她闭上眼睛，把那根意识丝线探出去，轻轻刺向陆烬的意识。
然后——
她愣住了。
进不去。
那根丝线刺在陆烬的意识表面，像刺在一堵墙上。
一堵铁壁。
又硬，又厚，又光滑，根本找不到任何缝隙。
苏绯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加大力度，让丝线变得更细，更尖，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没用。
那堵墙纹丝不动。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从另一个角度刺进去。
还是没用。
那堵墙像是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铁壳，把他的意识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苏绯月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
是害怕。
她之前能轻松进入陆烬的意识，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比她弱，她可以像水一样渗进去。
但现在，她进不去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烬的精神力，现在已经比她强了。
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是质的飞跃。
那只兔子对他做了什么？
还是说，在梦里的那些经历，让他的精神力发生了某种蜕变？
苏绯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让她害怕。
非常害怕。
因为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之前进入陆烬的意识，看到了很多东西。
包括那个喂饭的小男孩。
包括那个端着碗走进来的小女孩。
包括——那顿饭。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
那是陆烬记了二十多年的那束光。
那是她亲手删掉的记忆。
但现在，陆烬的精神力变强了。
强到能把她挡在外面。
强到可能已经突破了那层她自己设下的屏障。
如果他的精神力真的变得这么强，那他会不会——
已经想起来了？
那段被她删掉的记忆。
那个端着碗走进来的小女孩。
那口一口喂进他嘴里的饭。
那句“别哭了，我爸会收养你的”。
如果他真的想起来了，那他就会知道——
当年救他的人，不是原主苏绯月。
是她。
是张三。
是现在这个躺在他怀里、被他抱着飞的“苏绯月”。
那他就会知道——
他恨了那么久的人，他差点一拳打死的人，他发誓要报仇的人——
其实是他的恩人。
但也会知道——
原主苏绯月，确实是她杀的。
苏绯月的心脏开始狂跳。
如果陆烬真的想起来了，那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还恨她吗？
他还会杀她吗？
他那个“永不杀她”的誓言，还作数吗？
苏绯月抬起头，看着陆烬。
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还是盯着前方。
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苏绯月现在看他，觉得哪里都不对。
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
他抱着她的那只手。
全都不对。
全是她想象出来的不对。
苏绯月强迫自己深呼吸。
冷静。
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陆烬如果真的想起来了，如果真的知道她是谁了，那他肯定会——
肯定会怎么样？
动手？
他刚才还跟她说谢谢。
他刚才还抱着她飞。
他刚才还问她梦到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想起来了，他会这么平静吗？
苏绯月想了想，觉得不会。
陆烬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要是恨一个人，那是真的恨。
恨到眼睛里能喷火，恨到拳头能捏碎骨头，恨到整个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现在的陆烬，不是那样的。
他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没想起来。
或者说，他想起来了，但他的誓言还在生效。
他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杀她。
他拿苏叔的尸体发的誓。
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会违背。
苏绯月想到这里，心跳慢慢平复了一点。
对。
誓言。
他有誓言。
就算他真的想起来了，就算他知道她就是当年喂饭的人，就算他知道她就是杀原主的人——
他也动不了手。
因为誓言。
因为苏叔。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没事的。
没事的。
就算他真想起来，也不会杀她。
最多就是不理她，不管她，把她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但那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他还抱着她飞呢。
苏绯月这么想着，慢慢放松下来。
但她没注意到——
陆烬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快。
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继续抬起头，盯着前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但在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风还在刮。
雪还在下。
龙翅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缓缓扇动，带着两个人，一点一点向北方飞去。
苏绯月窝在陆烬怀里，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她不知道陆烬在想什么。
她不敢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次试探，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以后，她再也进不去他的意识了。
那扇门，关上了。
那堵墙，立起来了。
从这一刻起，陆烬对她来说，又变成了一个谜。
一个她看不透、猜不出的谜。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苏绯月家门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那时候她刚夺舍完，自己的身体还在傍边。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青梅竹马，好骗，好糊弄，随便演演戏就能混过去。
她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更没想到，她会躺在他怀里，被他抱着飞。
更更没想到，她会因为他精神力变强这种事，吓得心跳加速。
苏绯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孽缘。
真是孽缘。
她睁开眼睛，又看了陆烬一眼。
他还是那个样子。
冷着脸，盯着前方，飞得很稳。
但她忽然觉得，他那张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看什么？”
陆烬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绯月愣了一下，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没什么。”她说，“看看风景。”
陆烬没说话。
苏绯月窝在他怀里，继续装死。
风还在刮。
雪还在下。
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