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窝在陆烬怀里，本来已经半睡半醒了。
身体还是动不了，但暖和了之后，困意就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她正迷迷糊糊地想着陆烬那个低头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感觉肩膀上一紧。
疼。
不是那种轻轻的触碰，是五指收紧、指节发硬的那种紧。
陆烬的手，捏住了她的肩膀。
苏绯月的困意瞬间没了。
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他那个誓言还算不算数？——全在这一个动作里炸开了锅。
他要动手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她的脑子。
他要杀我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那只手从肩膀滑到脖子，收紧，咔的一声，她就没了。
她现在虽然已经恢复完毕了，能动和用魔法了，但是她作为一个法师，怎么可能近战打得过他。
他要是真想杀她，她连喊都喊不出来。
苏绯月的呼吸开始变急。她想说话，想说“你发过誓的”，想说“苏叔还在看着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瞪大眼睛，盯着陆烬的侧脸。
他没看她。
眼睛还是盯着前方，脸上还是那个表情，冷冰冰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指，正一点一点收紧，捏得她肩膀生疼。那力道不大，但很稳，像在试探，又像在忍耐。
一秒。两秒。三秒。
苏绯月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在等他开口，等他低头看她一眼，等他那只手从肩膀移到脖子上——但他什么都没做。
就那样捏着，不动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苏绯月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不是突然放开，是一点一点地松，像在强迫自己把手从那上面拿开。
陆烬还是没看她。脸上的表情也没变，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绯月大口大口喘气，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劫后余生？好像也没那么夸张。但他松手的那一下，她确实松了一口气，松得整个人都软了。
他没动手。
为什么没动手？
苏绯月的脑子开始转了。
如果他想杀她，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一只手就能掐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但他没动手。
他松开了。
为什么？
苏绯月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说不定，他根本没恢复记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差点笑出声。
对，有可能。
他精神力是变强了，但不代表就一定能突破她当初删掉的那段记忆。
她删得那么彻底，连碎片都没留下，他怎么恢复？
说不定他就是单纯精神力变强了，其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刚才那一捏是什么意思？
苏绯月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吓自己。
说不定他就是飞累了，手滑了一下。
或者就是下意识收紧了一下，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她在这儿吓得半死，结果人家什么都没想，那不是亏大了？
苏绯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苏绯月，你能不能别这么怂？他捏你一下你就吓得跟什么似的，你还是不是那个吃脑子不眨眼的苏绯月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刚想把心放回肚子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一件让她从头凉到脚的事。
如果——她是说如果——陆烬真的恢复记忆了呢？
如果他已经想起来了，知道她就是当年喂饭的人，也知道她就是杀原主的人，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他是不是在等她用完复活能力？
她之前跟他说过，北极可能有复活苏叔的办法。
他带她来北极，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如果她能找到复活方法，那还好；但如果没找到，那不就死定了吗？
陆烬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他是那种把账算得特别清楚的人。谁对他有恩，他记一辈子；谁对他有仇，他也记一辈子。如果他现在动手，那苏叔就真的没救了。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陆烬。
他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龙翅不紧不慢地扇着，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张脸还是那么冷，冷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现在看他，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一把刀。
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
取决于她能不能把苏叔复活。如果她能复活苏叔，那刀不会落下来。如果她不能——那刀落下来。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就算陆烬真想杀她，她也跑不了。
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把自己吓死，不如想想怎么把苏叔复活。
只要苏叔活过来，她就没事。
对。
还有牌。
还没到绝路。
苏绯月在心里把这条线理了一遍，心跳慢慢平复了一点。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
苏绯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猛地往上一提——陆烬抱着她，几乎是本能地往高处飞。龙翅猛地一扇，两人瞬间拔高了十几米。
苏绯月低头往下看，瞳孔猛地收缩。
冰面裂了。
不是那种慢慢裂开、哗啦啦碎一地的那种裂，是那种像有人从底下用拳头狠狠砸了一拳的那种裂——冰层瞬间炸开，碎冰块四处飞溅，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空洞。
然后，从那个空洞里，冒出来两个东西。
苏绯月这辈子见过不少怪物。
丧尸、变异兽、巨兔、雾里的那些鬼东西——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眼前这两个东西，还是让她头皮发麻。
左边那个，是一条龙。
不是那种西方龙，是那种中国龙——龙头，长须，鹿角，金黄色的竖瞳。
但它的身体不对。
正常龙的身体应该是修长的、覆盖着鳞片的那种，但这个不是。
它的身体，是由一具具无头巨人的尸体首尾相连组成的。
对，尸体。
一具，一具，一具，头尾相连，连成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蜈蚣一样的身体。
每一具尸体都光着上身，皮肤青灰色，肌肉虬结，比正常人壮了至少三倍。
但都没有头。
脖子那里是整齐的切口，像被人一刀砍下来的。
这些尸体连在一起，大概有几百米长。每一节的接缝处，都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毛发，又粗又硬，像钢针一样竖着。
整个怪物看起来就像一条用尸体串起来的黑色蜈蚣，长着一个龙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