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的胃里翻了一下。
她见过恶心的,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右边那个,也没好到哪去。
那是一条蛇。
很大的一条蛇,跟左边那条蜈蚣龙一样大。
通体白色,鳞片又细又密,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惨白的光。但仔细一看,那些“鳞片”根本不是鳞片——是脸。
人的脸。
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蛇的身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表情扭曲,有的面无表情。
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像活的一样。
苏绯月盯着那条蛇,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两条怪物从冰层底下冲出来的时候,几乎同时动了。
蜈蚣龙张开嘴——那张龙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倒刺般的牙齿,发出一声不像龙吟、更像无数人同时惨叫的尖啸。
它整个身体弓起来,像一条被压缩的弹簧,然后猛地弹射出去,直直朝陆烬咬过来。
人脸白蛇也不慢。
它没有叫,只是无声无息地张开嘴——那张嘴大得能吞下一个人,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它从另一个方向蹿上来,和蜈蚣龙一左一右,同时咬向陆烬。
苏绯月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别动。”
陆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不像话。
然后苏绯月看见了。
陆烬的两只手上,同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从掌心发出来的,是从他的拳头里——不对,不是拳头。
是龙爪。
金色的龙爪虚影,从他两只手的手背上同时浮现。
那爪子比他的拳头大了好几倍,五根锋利的指节,每一根都像一把弯刀。
最诡异的是,两只龙爪的掌心,各有一个字。
左手的掌心,是一个“王”字。右手的掌心,也是一个“王”字。两个字都是金色的,像烙上去的一样,散发着刺眼的光。
陆烬没有躲。
他就那么抱着苏绯月,悬在半空,两只手同时往前一拍——
左手的龙爪拍向蜈蚣龙的头。
右手的龙爪拍向人脸白蛇的头。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蜈蚣龙的头,像被锤子砸碎的西瓜一样炸开了。
金色的光芒从它脑袋里爆出来,碎骨头、碎肉、黑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它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软塌塌地往下坠。
人脸白蛇的头也被拍碎了。
但那画面更恶心——那张大嘴被龙爪直接拍扁,整颗头像一个被踩爆的气球,白色的碎片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喷了一地。它的身体也跟着往下坠。
苏绯月愣住了。
就一下?
这么简单?
她还没反应过来,陆烬已经抱着她往后退了几米,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没落地,就那么悬在半空,盯着下面那两具正在往下坠的尸体。
“还没完。”他说。
苏绯月愣了一下,低头往下看。
蜈蚣龙的身体已经坠到冰面上了,几百米长的尸身重重地砸在地上,碎冰块溅得到处都是。
它的头已经没了,只剩一截光秃秃的脖子,黑色的液体从切口处汩汩往外冒。
然后她看见了。
蜈蚣龙的身体末端——最后一节无头巨人的躯干——忽然鼓了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把那具尸体的皮肤撑得绷紧、发亮。
然后“噗”的一声,那节躯干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而且那伤口跟龙头上的一模一样。
而原本的龙头瞬间复原。
它甩了甩头,把身上的黑色液体甩掉,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苏绯月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能力?
她盯着那条蜈蚣龙,脑子飞快地转。
它的伤口没有愈合,而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她看见了。
替换。
它把“头被爆掉”这个伤害,从身体的一端转移到了另一端。
只要身体还有节数,它就能无限替换,永远杀不死。
至于为什么叫“替换”,而不叫转移呢?
那是因为那蜈蚣黑龙的龙头上居然有拖行的印记,按道理来说,这玩意不应该只有尾部才有吗?
它的替换伤口不是将A的伤口转移到B上,而是A与B的伤**换。
苏绯月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怎么打?
她还没想完,旁边的人脸白蛇也动了。
那条蛇的尸体坠在冰面上,白色的身体软塌塌地摊着,像一条被踩扁的绳子。它的头已经被拍碎了,只剩一截血肉模糊的脖子。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蠕动。
不是那种垂死挣扎的蠕动,是有规律的、有方向的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皮肤底下爬,从脖子往身体深处钻。
整个蛇身像一条被搅动的肠子,翻来覆去地滚。
然后,从它的身体中部——大概七寸的位置——皮肤裂开了。
一条新的蛇,从那条裂缝里爬了出来。
和刚才那条一模一样。
通体白色,鳞片——不,是人脸——密密麻麻地铺满全身。
它从旧的身体里爬出来,像脱掉一件衣服一样,把旧的皮囊甩在身后。
旧的身体瘪了下去,变成一张空壳,而那些新的人脸——比刚才更多,更密,表情更扭曲。
苏绯月盯着那条新蛇,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蜕皮。
它不是再生,是蜕皮。每被打爆一次头,它就蜕一层皮,从旧的身体里爬出一条新的。
蜈蚣龙——替换伤害。人脸白蛇——蜕皮重生。
陆烬还抱着她,悬在半空。
苏绯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个表情,冷冰冰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能感觉到,他抱她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
不是要杀她的那种紧。
是——认真了。
苏绯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蜈蚣龙重新立起来了。
那些无头巨人的尸体一节一节地绷紧,像拉满的弓。
人脸白蛇也立起来了。
它从旧皮里完全爬了出来,白色的身体在雪地上格外扎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没有声音,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两条怪物,一左一右,又朝陆烬逼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