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龙的身体直接撞在陆烬身上。
那一瞬间，苏绯月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撞击的声音，是骨头碎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像踩碎一地的干树枝。
陆烬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一把无形的锤子砸在胸口。
他的嘴张开，一口血喷出来，喷在苏绯月的脸上，热乎乎的，腥得她想吐。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抱着她的那两只手，还是死死的，像铁钳一样，怎么都不松开。
两个人被那股力量撞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陆烬先着地。
他抱着地，苏绯月趴在他身上。
落地的那一下，苏绯月听见他又闷哼了一声，嘴里又涌出一股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他想动，但动不了。
苏绯月趴在他身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全身骨头都碎了、肌肉都撕裂了、内脏都破了之后，身体本能的那种抖。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半睁半闭，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但他还在看她。
那双眼睛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苏绯月的手开始发抖。
她见过陆烬受伤，见过他被怪物打，见过他和她打的时候被她踩在脸上。
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全身骨头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肌肉撕裂——这放在普通人身上，已经死透了。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他那变态的身体素质和力场在硬扛。
但力场已经碎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全身骨头都碎了的普通人。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跪在他旁边，两只手按在他胸口上。
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来。
白色魔法阵。
她把魔力都调动起来，全部灌进这个魔法阵里。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巨大的白色魔法阵。
她把魔法阵推进陆烬的身体里。
治疗开始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骨头在复位，在愈合。
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重新连接，在修复。
能感觉到他的内脏在止血，在恢复。
但太慢了。
她咬着牙，拼命地把更多的魔力灌进去，额头上全是汗，手也在抖。
“你他妈给我撑住。”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烬没反应。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绯月的心慌了。
她加大魔力输出，白色魔法阵的光芒亮得刺眼，把周围的雪都照得发白。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她一边治疗，一边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条怪物。
蜈蚣龙还站在那儿，几百米长的身体横在冰面上，龙头高高扬起，金色的竖瞳盯着他们，像在看两只将死的猎物。
人脸白蛇也停下来了，白色的身体盘成一团，那些人脸一张一张的，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全都朝着他们的方向。
苏绯月的牙咬得咯咯响。
但她没办法。
她现在只能救陆烬，没工夫管它们。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往魔法阵里灌魔力。
陆烬的骨头在愈合，但有些地方碎得太厉害了，碎成了渣，根本拼不回去。
她只能先用魔力把那些碎骨头固定住，等以后再慢慢修复。
肌肉也在恢复，但那些撕裂的伤口太深了，有的地方肌肉纤维完全断裂，需要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内脏还好，心脏和肺没有破，只是裂了几道口子，已经止血了。
但肝和脾伤得不轻，有一个地方还在渗血。
她集中魔力去堵那个出血点。
就在这时候，她无意中扫了一眼远处——蜈蚣龙的身体末端，那个之前被陆烬打爆过、后来转移了伤口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
那个伤口，已经恢复了一些。
苏绯月突然注意到蜈蚣龙的尾部的伤口减少了。
苏绯月的脑子转了一下。
不对。
这不对。
之前她以为蜈蚣龙的能力只是“把伤口转移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但现在看起来，不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转移，那原来的伤口应该还在，只是被移走了而已。
但身上没有别的部位受伤。
说明它不只是把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体的其他地方，还可以是它把自己身上的伤口，替换到外界环境中。
苏绯月猛地抬起头，盯着那条蜈蚣龙。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蜈蚣龙撞上力场护罩的时候，护罩碎了。
她当时以为是护罩太薄，扛不住。
但如果——如果护罩的碎，不是因为扛不住，而是因为它被“替换”上了伤口呢？
如果蜈蚣龙的能力，不只是把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体的别处，而是可以把伤口转移到任何东西上呢？
力场护罩，就是被它替换上的伤口。
所以护罩才会那么轻易地碎掉。
因为那不是被撞碎的，是“受伤”了。
那陆烬呢？
应该也是，不然普通的撞击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她低头看着陆烬——全身骨头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肌肉撕裂。
这伤，太重了。
重得不正常。
蜈蚣龙那一撞，力量确实大，但以陆烬的身体素质和力场护罩的防御力，不应该伤成这样。
除非——那一撞，不只是物理攻击。
除非在撞上来的那一刻，蜈蚣龙把“伤口”替换到了陆烬身上。
所以他的骨头才会碎成这样。
所以他的内脏才会破成这样。
所以他的肌肉才会撕裂成这样。
这不是被撞的伤。
这是被“替换”过来的伤。
苏绯月的脑子嗡嗡响。
她想明白了。
蜈蚣龙的能力，不只是伤害替换，而是伤口替换。
它可以把任何东西上的伤口，替换到任何别的东西上。
所以陆烬才会伤成这样。
苏绯月的手开始发抖。
这他妈怎么打？
你打它，它把伤口转移到别处。
它打你，它把伤口转移到你身上。
这根本就是无解的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救人。
先救陆烬。
别的等会儿再说。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白色魔法阵上，继续往里面灌魔力。
陆烬的脸色好了一点点，但还是白得吓人。
他的呼吸也稳了一点，但还是浅。
骨头还在愈合，肌肉还在修复，内脏还在止血。
快一点。
再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