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跪在雪地里，双手按在陆烬胸口上，白色魔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陆烬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闭着眼睛，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的骨头已经在愈合了，那些碎成渣的骨片被她一片一片拼回去，用魔力固定住。肌肉也在重新连接，撕裂的纤维一根一根接上。
内脏的出血点已经止住了，肝和脾上那道口子也合上了。
就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咬着牙，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白色魔法阵又亮了一瞬，然后又开始变暗。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在风里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灭。
远处，蜈蚣龙动了。
它那几百米长的身体开始缓缓移动，一节一节地绷紧，像一条被压缩的弹簧。
龙头高高扬起，金色的竖瞳盯着她，那张满是倒刺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
人脸白蛇也动了。
它盘成一团的身体慢慢展开，白色的鳞片——不，是人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那些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无声地尖叫。全部朝着她的方向。
苏绯月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来不及了。
她知道来不及了。
陆烬的伤太重了，她这点魔力，能把他的命吊住就不错了。
想让他站起来、让他重新飞起来，至少还需要——她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反正不是她现在能给的。
两条怪物开始加速。
蜈蚣龙像一支离弦的箭，几百米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直直朝她撞过来。
人脸白蛇从另一个方向蹿上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一左一右。
像两把铡刀，同时落下来。
苏绯月低头看了一眼陆烬。
他还是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就算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杀你。”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个誓言，一个拿苏叔尸体发的誓。但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要是死了，就没人保护她了。
其实他死了可以复活，但是复活需要时间，至少三天，而这段时间足够她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蜈蚣龙越来越近。
那张龙头已经在她眼前了，金色的竖瞳像两盏灯，倒刺般的牙齿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人脸白蛇也到了。那张大嘴张着，黑洞洞的喉咙像一口深井，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苏绯月闭上眼睛。
然后——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撞击的声音。不是骨头碎的声音。
是风的声音。
是龙翅扇动的声音。
她的身体猛地被人抱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风在耳边呼啸，冷得刺骨，但抱着她的那双手，是暖的。
苏绯月猛地睁开眼睛。
陆烬。
他醒了。
不，不只是醒了——他抱着她，龙翅在背后展开，金色的光芒虽然比之前暗了不少，但还在扇。
两个人从两条怪物的夹击中间穿过去，堪堪躲开。
蜈蚣龙的嘴从他们脚底下擦过去，咬了个空。人脸白蛇的头也扑了个空，两颗脑袋差点撞在一起。
“你——”苏绯月张了张嘴，“你怎么——”
“别废话。”陆烬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还有多少魔力？”
苏绯月愣了一下，赶紧感应了一下体内。
她说，“很多，够用。”
陆烬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抱着她悬在半空，龙翅缓缓扇动，盯着下面那两条重新调整姿态的怪物。
下面，人脸白蛇又动了。
它的身体开始扭动，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疯狂地甩着头。然后苏绯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画面——
它的头，又被它自己甩掉了。
那颗白色的、长满人脸的蛇头从脖子上飞出来，张着嘴，直直朝他们飞过来。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套路。
苏绯月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颗断头会膨胀，会从嘴里钻出一条新蛇，然后那条新蛇会缠上来，咬碎护罩，把他们拖住。然后蜈蚣龙再撞上来。
一模一样的打法。
但这次，陆烬没给它机会。
他的右手抬起来。
苏绯月看见他的拳头握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金色的光芒从拳头里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像雾气一样的光——是浓烈的、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金光。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苏绯月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
一只龙爪。
不是之前那种只比拳头大一点的龙爪，是一只巨大的、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龙爪。
金色的龙爪从陆烬的拳头上延伸出去，五根锋利的指节像五把弯刀，掌心的那个“王”字亮得刺眼。
那爪子太大了，大到苏绯月觉得它能把半条蜈蚣龙攥在手里。
陆烬没有犹豫。
他右拳往前一送，那只巨大的龙爪就像炮弹一样飞出去，直直朝那颗断头抓过去。
不是拍，是抓。
五根指节猛地合拢，把整颗断头攥在掌心。
苏绯月听见了一声脆响。
“咔嚓——”
像捏碎一个鸡蛋。
金色的光芒从龙爪的指缝里爆出来，把周围的血雾都照透了。等龙爪松开的时候，那颗断头已经没了。不是碎了，不是裂了，是——没了。
连渣都没剩。
那些碎骨头、碎肉、黑色的液体，全在龙爪合拢的那一瞬间被碾成了粉末，又被金光烧了个干净。
什么都没留下。
苏绯月愣愣地看着那只龙爪缓缓收回来，消失在陆烬的拳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