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断头被陆烬一爪捏碎的时候,苏绯月还以为他们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毕竟那一下太狠了,金光炸开,碎渣都没剩,干干净净。
她当时想,就算这破蛇能无限蜕皮,你把它的头彻底灭了,它总该消停一会儿吧?
但她错了。
错得离谱。
人脸白蛇的本体还盘在远处,那颗被捏碎的断头只是它甩出来的一颗而已。
本体毫发无损,那颗头的消失对它来说,大概就跟人剪了个指甲差不多。
这一次,它没甩头。
它整个身体猛地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那些人脸——那些密密麻麻铺满它全身的人脸——忽然全部张开了嘴。
不是那种无声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张嘴。
是真的在吸东西。
苏绯月能清楚地看见每一张脸的嘴都在往外鼓,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蛇的身体里被吸进了那些嘴里。
然后——
“嘭。”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崩解。
那条几百米长的人脸白蛇,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崩解了。
不是碎成肉块,不是炸成血雾,是——散开了。
每一张人脸都从那具白色的身体上脱落下来,像花瓣从枝头飘落,飘飘荡荡地朝四面八方散开。
几百米长的蛇,身上有多少张脸?
几千张?几万张?
苏绯月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整个天空都是脸。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笑的哭的,张着嘴的闭着眼的——全都在飘,全都在飞,像一片片被风吹散的纸钱。
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些惨白的脸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速度不快,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苏绯月的头皮炸了。
“这他妈——”她话还没说完,陆烬已经动了。
他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出来,不是攻击,是——力场释放。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突然打开了一扇门,气压骤变,狂风大作。
金色的力场从陆烬身上向四面八方炸开,像一圈圈涟漪,又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
那些飘过来的人脸被力场吹得七零八落,像风中的落叶一样打着旋往远处飞。
有的被吹得贴在冰面上,有的被吹得撞在碎冰块上,有的直接被吹得没影了。
苏绯月松了口气。
但松得太早了。
陆烬的力场确实厉害,吹散了一大片人脸。
但人脸太多了,几千张几万张,他的力场再强也不可能同时覆盖所有方向。
而且他刚才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被她治好了大半,但魔力——不对,他用的不是魔力,是力场。
力场这东西靠的是体力和精神力,他现在两样都不在最佳状态。
力场释放只持续了十几秒,金光就开始变淡,风也开始变小。
苏绯月看见有几张脸从力场的缝隙里钻了过来。
不是飘过来的,是——游过来的。像鱼在水里游一样,在空气里扭动着往前蹿,速度快得吓人。
陆烬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调整了力场的释放方向,集中吹那些漏网之鱼。大部分都被吹走了,但有一张——
有一张脸,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故意绕了个大圈,从力场的边缘溜了过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三十多岁,长头发,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它从苏绯月的右边飘过来,速度不快,飘飘荡荡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苏绯月知道,这东西一点都不可爱。
那张脸飘到离他们大概两三米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然后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直直地盯着苏绯月。
苏绯月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下一秒,那张脸的嘴张开了。
不是慢慢张开,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一样,“啪”的一下裂开,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从那张嘴里,伸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条蛇。
一条小小的、白色的、通体光滑的蛇,从那张脸的嘴里钻了出来。
它钻得很快,先是头,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身体——像变魔术一样,从一个根本装不下它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苏绯月见过这个画面。
刚才那颗断头就是这么干的。
但那时候离得远,她只是看着恶心。
现在这东西就在她面前两三米的地方,她能清楚地看见那条蛇从人脸嘴里钻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那张脸被撑得变形,五官扭曲,皮肤一点一点撕裂,但就是不破,像橡皮一样被撑到极限,然后——
“噗。”
整张脸炸开了。
不是被撑破的,是那张脸自己炸开的。碎片四溅,露出里面那条已经长到半米长的白色小蛇。
小蛇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猛地膨胀。
从半米到一米,从一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五米——像吹气球一样,在几秒钟之内就长成了一条十几米长的白蛇。
它没有停,直接朝他们撞过来。
陆烬的力场护罩已经重新撑起来了,但刚才那一波释放消耗太大,护罩的颜色很淡,薄得像一层保鲜膜。
那条白蛇一头撞在护罩上。
“咔。”
护罩裂了。
不是碎,是裂。从撞击的那个点开始,往四面八方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被石头砸过的玻璃。
苏绯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那条白蛇没有继续撞。它在撞裂护罩之后,身体猛地一缩,然后——
“嘭。”
它炸了。
不是被谁打炸的,是自己炸的。
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崩解,重新变成一张张人脸,朝四面八方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