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愣住了。
什么情况?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其中一张脸——这次是一个老头子的脸,满脸皱纹,闭着眼睛——飘到护罩的另一边,停住,张嘴,又从嘴里钻出一条小白蛇。
白蛇长大,撞向护罩。
“咔。”
护罩又裂了一道口子。
然后那条白蛇又炸了,又变成人脸,又飘散,又在另一个方向钻出一条新蛇,又撞上来。
“咔。”
“咔。”
“咔。”
苏绯月终于看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这是——消耗战。
人脸白蛇把自己崩解成几千张人脸,每张人脸都能长出一条新蛇,每条新蛇都能撞裂护罩。
撞完之后新蛇再崩解成人脸,人脸再长出新蛇,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且每一张人脸飘的方向都不一样,有的从左边来,有的从右边来,有的从上边来,有的从底下钻过来。
陆烬的护罩再强,也扛不住从四面八方同时来的撞击。
“咔咔咔咔咔——”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护罩像一块被砸了几百下的玻璃,随时都会碎。
陆烬咬着牙,拼命往护罩里灌力场。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他想补那些裂纹,但每次刚补好一道,就有三到四道新裂纹冒出来。
根本来不及。
苏绯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蜈蚣龙也动了。
它那几百米长的身体开始缓缓移动,一节一节地绷紧,像一条被压缩的弹簧。
龙头高高扬起,金色的竖瞳盯着他们,那张满是倒刺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
苏绯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就够了,还来两个?
陆烬显然也注意到了蜈蚣龙的动静。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还是很稳,盯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蜈蚣龙。
“抓紧。”他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苏绯月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等蜈蚣龙撞上来,而是主动出手了。
右手抬起来,拳头握紧,金色的光芒从拳头上涌出来。
那只巨大的龙爪再次浮现,五根锋利的指节像五把弯刀,掌心的“王”字亮得刺眼。
龙爪朝蜈蚣龙的头抓了过去。
这一爪又快又狠,蜈蚣龙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龙头就被龙爪攥住了。
“咔嚓——”
像捏碎一个鸡蛋。
龙爪合拢的瞬间,蜈蚣龙的头被捏得稀烂,碎骨头、碎肉、黑色的液体从指缝里溅出来。
苏绯月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蜈蚣龙的身体末端——最后一节无头巨人的躯干——鼓了一下。
然后,它的头又长出来了。
不是慢慢长出来的,是瞬间复原的。就像有人在它身上按了一个“重置”按钮,刚才被捏碎的那个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
苏绯月盯着蜈蚣龙的身体末端看。
伤口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
它应该是把伤口转移到空气里了。
她想起刚才自己推断的那个能力——伤口替换。
蜈蚣龙可以把任何伤口转移到任何东西上。
刚才陆烬捏碎了它的头,它就把“头被捏碎”这个伤口转移到了空气里。
所以它的头才能瞬间复原,而空气里多了一个“伤口”——虽然空气没有伤口这个概念,但它的能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蜈蚣龙的头刚长出来,就继续朝他们冲过来,速度一点都没减。
陆烬又是一爪。
“咔嚓——”
头又碎了。
蜈蚣龙的身体末端又鼓了一下,头又长出来,继续冲。
陆烬再一爪。
再碎,再长,再冲。
再一爪。
再碎,再长,再冲。
苏绯月数不清陆烬挥了多少爪。可能是十次,也可能是二十次。每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力场,每一次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而那些人脸白蛇也没闲着。
它们还在不停地撞护罩,“咔咔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几百个人同时在敲一面鼓。
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陆烬已经顾不上补了。
他只能把一半的力场都用来维持护罩不碎,同时还要分出一半的力气去揍蜈蚣龙。
苏绯月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力场透支之后,身体本能的那种抖。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挥爪都要喘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滴下来,滴在她的手上,凉的。
“你还能撑多久?”她问。
陆烬没回答。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挥出龙爪,一次又一次地把蜈蚣龙的头捏碎。
蜈蚣龙的身体末端,那个鼓包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但人脸白蛇的攻击还在继续。
那些人脸飘得到处都是,每时每刻都有新蛇长出来,每时每刻都在撞击护罩。
护罩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了,金光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苏绯月急得手心全是汗。
她得想办法。
她必须想办法。
她盯着那些人脸,脑子里飞快地转。
人脸白蛇的能力是蜕皮重生——打爆它的头,它就蜕一层皮,从旧身体里爬出一条新的。
打爆它的身体,它就崩解成人脸,人脸再长出新蛇。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
你打它,它蜕皮。你不打它,它撞你。
蜈蚣龙也是——你打它的头,它把伤口转移到别处。你不打它的头,它撞你。
两个东西都是杀不死的。
至少,用正常的方法是杀不死的。
那不正常的方法呢?
苏绯月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人脸白蛇——蜕皮重生。每次重生都会变得更强,身上的人脸更多更密。
蜈蚣龙——伤口替换。可以把伤口转移到任何东西上。
这两玩意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