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盯着那条蜈蚣龙,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啪”的一声搭上了。
替换。
不是转移,是交换。
A的伤口和B的伤口互换。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苏绯月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它的能力是交换伤口,那只要让它全身都是伤,它不就换不了了吗?
你拿一块完好的皮肤,去换一道伤口——但如果你全身都是伤口,你拿什么换?
没东西可换了。
那怎么让它全身都是伤?
打?太慢了。你打它一下,它就把那道伤换走,换到别的地方去。你打一百下,它换一百次,永远打不完。
得用一种它换不了的伤。
得是那种——不管你怎么换,都换不掉的伤。
毒。
苏绯月的眼睛亮了。
如果让它中毒,那毒会渗进它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块组织,每一寸皮肤。
它可以把一道伤口从龙头换到尾巴,但它能把全身的毒都换走吗?
无论你怎么换,都是一样的结果。
因为毒不是一道伤,是无数道细小的、遍布全身的伤。
你换走一块,还有一万块。你换走一万块,还有一亿块。
而且毒这种东西,不是换走就完事的。
你把它从龙头换到尾巴,毒素已经在血液里流遍全身了。
你换到哪,它就跟到哪。
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只要毒够猛,够快,够多,它根本换不出去。
苏绯月的嘴角翘了一下。
她没跟陆烬商量,直接动手了。
双手结印,白色魔法阵在她掌心浮现。
不是攻击型的魔法阵,是转化型的——她把体内那一丝丝残余的魔力,全部转化成另一种东西。
毒。
无色无味的毒。
不是那种浓烈的、有颜色的毒雾,是透明的、看不见的、闻不到的。
像空气一样,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毒气从魔法阵里渗出来,顺着风飘向蜈蚣龙。
蜈蚣龙正张开嘴,准备朝陆烬扑过来。它那几百米长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凶光。
它没注意到那些毒。
它看不见,闻不到,也感觉不到。那些毒就像普通的空气一样,被它吸进嘴里,钻进鳞片的缝隙里,渗进皮肤底下。
苏绯月没有停。
她继续往外释放毒气,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在蜈蚣龙周围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不光是毒气本身,她连周围的空气和地面都没放过。
毒气弥漫在蜈蚣龙周围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内,它每呼吸一口,每动一下,都在把更多的毒带进身体里。
蜈蚣龙的动作开始变慢了。
不是那种突然倒下的慢,是那种一点一点的、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的慢。
它的头扭过来的时候,脖子上的肌肉明显僵了一下。
它的身体绷紧的时候,那些无头巨人的躯干在微微发抖。
它感觉到了。
它知道自己中毒了。
苏绯月看见它的身体末端——那节之前被它用来换伤口的躯干——开始剧烈地鼓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它想把毒换走。
但它换不了。
它把毒从龙头换到尾巴,但尾巴上的毒比龙头还多。
它把毒从尾巴换到身体中部,但中部的毒已经渗进肌肉里了。
它想跟空气换,跟冰面换,跟雪地换——但空气里全是毒,冰面上全是毒,雪地里全是毒。
它换到哪,毒就跟到哪。
它开始挣扎。
不是那种有目的、有方向的挣扎,是那种慌乱的、绝望的、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的挣扎。
它的身体疯狂地扭动,龙头甩来甩去,尾巴拍打着冰面,碎冰块溅得到处都是。
那些无头巨人的躯干一节一节地抽搐,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蜈蚣。
苏绯月看着它挣扎,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活该。
陆烬显然也注意到了蜈蚣龙的异样。他低头看了苏绯月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人脸上。
但苏绯月没打算停手。
毒已经放出去了,蜈蚣龙那边不用再管了,让它自己慢慢烂就行。
现在的问题是——人脸白蛇。
这东西,她是真的头疼。
打不死,杀不完,你打它一下它蜕一层皮,你打它一百下它蜕一百层皮。
而且每次蜕皮都会变得更强,身上的人脸更多更密。
刚才那一波崩解成人脸的操作,更是离谱得没边了。
几千张人脸飘得到处都是,每张脸都能长出新蛇,每条新蛇都能撞护罩,撞完再崩解,崩解再长新蛇——这他妈根本就是永动机。
打是打不死的。
那——困住呢?
苏绯月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东西杀不死,那能不能把它关起来?
它不是能蜕皮吗?不是能崩解成人脸吗?那你把它关在一个它跑不出来的地方,它就算有再多的命,也出不来。
那用什么关?
苏绯月低头看了一眼陆烬。
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陆烬的肚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又有点犹豫。这想法太离谱了,离谱到她都觉得有点过分。
但她转念一想——陆烬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诶。”她喊了一声。
陆烬低头看她。
苏绯月指了指他肚子,又指了指远处那些人脸。
“如果,”她说,“我是说如果——它们在你肚子里膨胀,你扛不扛得住?”
陆烬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愣。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些人脸。
苏绯月以为他会骂她一句“你疯了吧”或者“你怎么不想想别的办法”。
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能扛。”
苏绯月差点笑出声。
这男人,真的是——
她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那你开始吸。”她说,“我帮你把它们吹过来。”
陆烬没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回收力场。
那些原本用来维持护罩的金色光芒,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收回到他体内。
护罩的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啵”的一声,彻底消失了。
没了护罩,那些人脸立刻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几千张脸,白花花的一片,像一群扑向尸体的秃鹫。
陆烬的嘴张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张开的张,是那种用尽全力、像要把整个天空都吞进去的张。
他的胸腔猛地鼓起来,像一台被开到最大功率的吸尘器。
力场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制造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那些人脸正往前飘,忽然被这股吸力一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后脖领子,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第一张脸飘过来了。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它被吸到陆烬嘴边,挣扎了两下,然后就“嗖”的一下被吸了进去。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越来越多的人脸被吸过来,像一片片被风吹进烟囱的落叶。
陆烬的喉咙在动,每吞一张脸,喉结就滚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