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们又要去哪儿？”
少年拖着快比他高的的行李箱，步履艰难的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瘦小的身躯格外吃力，额头上布满细汗，尽管如此，走在前方的男人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好似在下个转角，少年就这样消失不见也无所谓。
“走快点，别磨蹭。”
男人语气不太耐烦，只有少年知道，这已经算是‘好脾气’了，至少和平时相比是这样，在旁人眼里，若不是少年叫他为爸爸，可就要报警了，然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吃味。
少年不敢多言，生怕惹恼了父亲，继续卖力跟上，这一年，顾有方十岁。
………………
一处普普通通的小区，当顾有方第一次见到开门迎接的妇女之时，他才明白，为何父亲会再度敞开心扉，满眼欢喜，那位看上去温柔知性的妇女，和已经离世的母亲，有三分相似，这便足够，父亲对母亲的爱太大，太深，两分便能填满这些年所空缺的部分，慰藉干涸的内心。
可她终究不是母亲。
虽然不是第一次坐在陌生人家里，但这次，顾有方隐约感觉，以后大概会一直住在这里。
饭桌上，父亲和柳阿姨相谈甚欢，顾有方小口的吃着饭，菜也仅是去夹靠近自己这一方，小心翼翼。
除去三人之外，还有一人，是柳阿姨的女儿，柳絮，她生的一张漂亮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立体，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透露着锋利目光的丹凤眼，显得攻击性十足。
和柳阿姨的热情相比，柳絮神情淡漠，心不在焉，偶尔瞥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像是在警告，顾有方明白，她讨厌自己。
“这是我女儿，柳絮，絮絮，跟江叔叔打个招呼！”
柳絮斜瞥着眼，表情透露着不情愿，但她很爱和尊重自己的母亲，仍然老老实实地打了个招呼，父亲闻言，也露出了对自己儿子也没有过的微笑，算是回应，他的眼里，只有柳阿姨一人，也没有要介绍顾有方的打算。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顾有方就放下了筷子，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不仅是父亲，自己看到柳阿姨的时候，也有几分幻视。
他想母亲了……
在顾有方对母亲仅存的记忆中，母亲是一位超级漂亮的大美女，温柔，善良，耐心，顾有方想不出更多美好的形容词，可这样的母亲，却在与病魔的斗争中离世。……
忽然，顾有方感觉被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回过神来，便对上父亲那厌恶，怨恨的眼神，
“你耳朵是聋了吗？叫你多少次了，听不见？”
顾有方身体一颤，连忙道歉，随后便见到柳阿姨幽幽地瞪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别对孩子那么凶！”
闻言，父亲这才松开手，坐回座位上，而顾有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柳阿姨见状，只好再次开口道，
“小有方，坐下吃饭吧。”
“谢…谢谢。”
顾有方乖乖坐下，无论父亲如何对待自己，顾有方都觉得理所当然，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赎罪，不公也好，委屈也罢，都是对自己的惩罚。
因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顾有方的父母相识于大学时代，父亲是位呆呆的理科生，母亲是音乐生，在一场节日晚会，顾有方的父亲像是忽然开了窍，爱上了母亲。
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程，而是水到渠成一般走到了一起，那个时候，在顾有方父亲眼里，母亲就是他的全世界，一直如此，只是…
母亲的身体从小就不是很好，在两人毕业后，父亲工作之余，带着母亲走遍各个医院，但无果，只能靠着药物来延缓，直到某一天，母亲怀孕。
作为父亲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父亲没有，医生的建议是，怀孕到生产，会给母亲本就孱弱的身体产生更大负荷，会导致母亲的身体变得更差。
在经过多方面考虑后，父亲和母亲商量，暂时不考虑要孩子，可母亲不同意，她知道自己能怀上孩子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也知道只要是自己要求的，什么父亲都会答应，所以她向父亲任性了一次，留下了顾有方。
和医生所料相同，生下顾有方之后，她的身体变得更差，恢复期对比其他人也长了一倍不止，从那天起，父亲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的减少，直至母亲在顾有方四岁那年去世，便再也没有出现。
失去母亲的父亲开始变得颓废，也没有心思工作，对顾有方不管不顾，也不会做饭给顾有方，他将母亲的死全部怪罪到顾有方头上，怒骂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害死自己心爱之人，从不喝酒的他甚至开始酗酒，喝醉后便会翻看他和母亲的照片，最后趴在桌上掩面痛哭。
小小的顾有方只好开始照顾自己，照顾父亲，学着做饭，给父亲收拾喝完的空瓶子。
有时，喝醉的父亲会打他，或者将做好的饭菜一把掌掀翻在地，一开始顾有方还会哭，但时间一长，顾有方便接受了这个事实，父亲是对的，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自己，是罪人。
…………
不出意外的，父亲和柳阿姨在一起了。
柳阿姨的房子只有两间卧室，主卧她和父亲住，另外一间是柳絮的，顾有方被安排在了大厅沙发，一开始柳阿姨打算让柳絮在房间里安排一个地铺，但柳絮不同意，无奈之下，便只好如此。
“抱歉啦，小有方，等过一段时间，我们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候就有属于你自己的房间了！”
那天，柳阿姨摸着顾有方的头，温柔地说道。
顾有方在那之后，才知晓她的名字，柳芳，而自己的父亲江还（huan），也开始慢慢治愈着心头的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