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方的入学手续办了下来,一所普普通通的公立学校,父亲和柳阿姨的感情也在逐渐升温,他一改往日的颓废,开始打理自己,重新找了个工作,购置了一辆汽车,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时间过得很快,在这段日子里,顾有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庭中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做得很好。
——————
“我好像,有了。。”
一日午饭后,柳阿姨忽然向父亲开口说道,正在收拾桌子的顾有方一顿,准备回房间的柳絮也停住脚步,坐回了座位上,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母亲的腹部。
“真…真的吗?”
江还的表情从愣神到惊喜,最后变为激动,自母亲离开后,顾有方再没有见过父亲如此高兴的模样,与自己的出现表现出的态度截然不同。
“应该是吧,最近,有些身体反应。”
“那…那下午,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嗯。”
柳絮轻声回应道,江还走到她身边蹲下,紧握着她的手。
原来父亲也会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或许在不久之后,自己会彻底成为外人,被赶出这个地方,成为一条被逐出家门的野狗。
自己的存在会不断提醒父亲,让他回忆那段悲痛,被他遗忘,才是他对自己的原谅,等柳阿姨的孩子出生,自己就主动离去吧。
想到这儿,顾有方不在停留,他低下头,轻咬着嘴唇,想说的话停在喉咙,收好碗筷离开了客厅。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
下午,父亲带柳阿姨去医院检查,顾有方结束了打扫,准备出门,那道高挑的身影已经先一步挡在门口。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以往那么大的敌意,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自己很好地做着‘本分’之事,衣服洗的干净,饭菜做还合口味,但目光依旧锋利,如针尖一下下刺在皮肤。
“知道吗,那个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比你更加讨人厌。”
柳絮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回了房间,在柳芳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柳絮觉得,她和顾有方,处于相同的境地。
快要下雨的时候,天空通常是灰蒙蒙的,云层一层一层地堆积起来,变得又厚又密,压得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顾有方从外面回到柳芳家时,开门的自己的父亲,江还,他冷着一张脸,眼中有怒火在燃烧,不等顾有方开口,迎接他的便是一耳光,
“这么晚还回来干嘛?”
透过缝隙,顾有方看见了坐在客厅吃饭的母女,自己还未回来的时候,他们应该是其乐融融地在吃饭吧。
挨了一巴掌,居然还在发呆走神,这让江还更加气愤,他扯着顾有方的衣服,将他拽进屋,重重甩在地上,眼看又准备动手打顾有方,是早就听到动静的柳芳过来阻止了他。
柳芳将顾有方从地上扶起来,轻柔说道,
“小有方,我们只是担心你,你去哪儿了?”
顾有方抬头,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双眼,说道,
“今天,是母亲的祭日,您忘了吗?”
猛然,江还的表情变得有些憎恶扭曲,心头的疤痕再一次被揭开,柳芳甚至来不及阻止,顾有方已经被一脚踹飞,撞在门框上,江还几乎是嘶吼道,
“你怎么敢跟我提起她?你怎么敢去那个地方!”
是的,母亲去世后,除非是和父亲一块儿,否则自己是不被允许去祭奠的,但是今天,顾有方认为江还不会去了。
这里离母亲的墓地有很长一段距离,顾有方没有钱,他走了很久,也很累,好在路边有不少野花,顾有方采了些,放在母亲坟前,他只想告诉母亲,父亲现在过得很好,自己也是,答应母亲照顾好父亲这件事,自己做到了,只是做的不够好。
顾有方捂着肚子,面色惨白,胃部不断翻滚,心头一阵恶心,他艰难地站起身,依旧望着江还,看着父亲那愤怒的模样,现在的父亲,已经不需要自己照顾了。
“小有方!”
在柳芳的呼喊声中,顾有方头已经开门跑了出去,柳芳刚要追上去,却被江还拽住,
“让他滚,死在外面最好。”
柳芳回过头,瞪着江还,她头一次如此生气,厉声道,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就算你不喜欢他,可他也是你妻子留给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我要去找他!”
说罢,柳芳甩开江敬的手,连忙追了出去。
没有目的,顾有方只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奔跑,直到精疲力尽,一个踉跄栽进泥地,再跌跌撞撞爬起,胡乱拍打身上的泥尘,最后迷茫地望着无垠夜色。
为什么要跑掉呢?
无论多么听话懂事的孩子,再某个时间,那么一瞬,也会叛逆一次这样吗?
有时候,恶言听多了,自己也就认为是那么一回事,顾有方如同江还说的那般,将自己定义为害死母亲的罪人,可在起初,两人都清楚,母亲是死于病魔之手。
但失去挚爱,悲痛欲绝的父亲需要一个罪魁祸首来宣泄自己在当时的无能为力,而顾有方的逆来顺受,却又让江还在恍惚间,也认为他就是凶手。
两人之间,已为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