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担心柳芳的身体,江还开着车,载着柳芳,一路寻找,最后在路边发现了力竭的顾有方。
“对不起。”
“没事了,小有方。”
“回去我再收拾你!”
三人各说各的,
回程途中,顾有方坐在后排,低着头一言不发,柳芳坐在副驾,皱着眉望着窗外,良久之后,她才正色道,
“我想,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这件事了,江还。”
“怎么了?”
柳芳听到江还那温柔的语气,不由得叹息一声,目光从后视镜看着那可怜的孩子,继续道,
“关于小有方,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那样对他,既然你决定要放眼未来,就不要继续停留在过去,在这个家庭中,我在努力地做好一位妻子,一位母亲该做的事,也希望你能够承担起一位丈夫,一位父亲的责任,而不是把过去的苦痛发泄到一个孩子身上,他很可爱,也很懂事,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看看他?那怕只是将你对已故之人的爱分给那孩子一点点?”
“我……”
江还放缓车速,眼神暗淡地望着前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想努力回忆曾经那段美好,可脑海中浮现的,只有心爱之人躺在病床上虚弱痛苦的模样,而加剧她的痛苦与死亡的,便是顾有方的存在。
如果当时没有听从她的请求,或许还能再拖上几年,说不定到时候就办法来治疗她的病。
而在顾有方出生之后,江还更是全身心都在她身上,那怕只为了多相处片刻,以至于他都快忘了,他们还有个孩子。
直到她离去,江还才愣愣地看着那个只有一米左右高的孩子,他叫自己爸爸,而自己都快叫不出来他的名字。
面对江还的沉默,柳芳低下头,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有些落寞道,
“如果再这样下去,未来的我们一定会产生分歧,我也没有必要一直是谁的替代品,趁着祂还未成形,我们也还未领证,这段关系不如就到此为止。”
滋啦!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江还靠着路边停下车,神色慌乱紧张地看向柳芳,
“我…我,”
江还惭愧地低下头,他无法向柳芳撒谎,正如同她所说,当自己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便将她认成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而在刚开始相处的那段时间,江还总是会下意识地把她们放在一块儿比较,寻找着两人之间的相似处,像是要把仅有轮廓相似的拼图强行塞进去一般。
但柳芳是个骄傲,个性鲜明的人,相似却又完全不同,比自己年长几岁,在感情和日常中也对自己多加照顾,江还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她。
但顾有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让江还回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去,自己曾答应过的事,许下的承诺,都一一违背,现在还堂而皇之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江还难以接受,更难以原谅。
“对不起……”
后方传来顾有方小小的道歉声,他并不想看到两人因为自己的一时置气而吵架。
“不是你的错哦,小有方,这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的问题,也是你和你父亲之间的问题,刚好趁着今天有这个机会,我觉得我们必须要说清楚。”
柳芳转过身,向着后方的顾有方说道。
她也想修复一下这两人之间复杂的情况,一个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江还抿着嘴,几番挣扎下,他抓紧柳芳的手,沉声道,
“柳芳,你听我说,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绝对没有把你当成替代品,请你相信我,至于他…”
顾有方察觉到父亲的视线,下意识的害怕避开,他已经习惯了,所以,
“我没关系的。”
顾有方这样说道。
“那可不行,我可不想自己家的人,像仇人一样相处,”
柳芳拍了拍江还的手背,继续道,
“能不能原谅你,就看你的表现了。”
江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他不能再一次失去挚爱。
目的达到,柳芳心满意足地向后倾着身子,摸着顾有方的头,温柔道,
“小有方,别伤心,我知道你想念你的母亲,虽然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别扭,如果后面我和你父亲领了证,我就是你的妈妈了,我是把小有方当成我的孩子一样疼爱的,当然,你不愿意叫也没关系,只需要按照心里面想的那样做就可以,好吗?”
在她所描绘那美好未来之中,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有她在,自己就不会成为那个家的外人,顾有方抬起头,心头猛地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鼻子也有些发酸,他回答道,
“好。”
“真乖,我们回家。”
—— 嘭…………
有些事的发生,是出于某种偶然。
在这个夜晚,一个破碎的家庭,一位失意的人,酒驾,严重超速,闯红灯,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撞上了停靠在路边的一辆汽车。
巨大的冲击将其掀翻,整个车头几乎变形,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顾有方只觉得眼前忽然变得很亮,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在后排撞的头昏脑涨。
他强忍着全身地疼痛,艰难地从碎裂车窗爬出,眼前的一幕几乎令他窒息。
凹陷进去的车头,满地的残骸,以及不断从地上蔓延出的液体,顾有方的大脑一阵空白,他拼命地想要去掰开车门,可那已经变形的车门岂是他一个孩子能撼动?
于是他只能不断向车内呼喊,不停地呼喊,直到嗓子沙哑,几乎快发不出声音,在这片寂静的夜里,他没有得到一丁点儿回应。
再往后,顾有方记不太清了,重伤的他很快昏死过去,只是,那天的雨,落在地上,是幽暗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