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喝成这样？”库勒克望着瘫在椅子里的安言之，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安言之把膝盖缩到胸前，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就这样呗，在社会上过日子，不都这样。”
“社会生活？”库勒克挑起眉。
“嗯，社会生活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疲惫，“说到底，我好像也算不上个真正的成熟的大人。是啊，大家说不定都是装作大人的小孩罢了。”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也不例外。”
“明天又要开始重复的一天了。遇到同样的人，做同样的工作，应付同样的糟心同事，最后把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安言之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对着空气吐槽那个不讲理的上司，“该死的，凭什么什么锅都让我背啊！”
库勒克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今天工作又受气了？”
“呵……我小时候，明明也是满脑子做梦的小孩啊。”安言之的声音越来越低，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句，长长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不动了。
库勒克看着他睡着的侧脸，轻声说：“从前也好，现在也好，人类在阶级和压力面前，总显得特别脆弱。”她轻手轻脚地扶他到沙发上躺好，为他盖好被子。
*
第二天早上。
“嘶……头好沉。”安言之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怎么觉得地在转……错觉吗？”
“别演了，装病也逃不了班，赶紧拿着面包。”库勒克抱着胳膊，一眼看穿的表情。
“你这话说得真伤人。”安言之肩膀垮下来，拖着那种上班族特有的、沉重的步子往门口挪，浑身写满“不想上班”。
库勒克看着穿鞋的安言之，说道：“路上当心。”
“走了。”安言之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楼道。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库勒克关上门：“他这样子，真让神不放心，要不要跟上去啊？而且人类的‘上班’，到底是种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安言之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叮”一声，电梯到了，门一开，里面挤满了和他一样面容疲倦的人。
“往里点！”
“上不来了。”
“超载了超载了，等下一趟吧。”
“等不了，要迟到啦。”
安言之侧着身子，硬是挤了进去。
一楼到了，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涌出罐子，散向各个方向。
“撑住，今天也得撑住。”安言之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盘算着，“中午要不去公司楼下公园吃吧，正好透透气。”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地铁站，刷卡，排队，很快就到了站台。各个车门前的队伍早已排成长龙。
不到一分钟，地铁进站了。
看着车厢里密不透风的人墙，安言之忍不住想：“沙丁鱼罐头大概就这感觉。”下一秒，他就被身后的人潮推着往前涌。
“哎！别推！”他站不稳脚，只能随着人流艰难地移动。
“人类的四字词，倒是贴切。”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好歹是上来了……真是筋疲力尽。”
“人类的四字词，倒是贴切。”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安言之耳边旁边响起。
安言之转头，一时没认出来——库勒克穿了身从网上学来的日常打扮，牛仔裤配简单T恤，原来的女神架势被她收得干干净净，现在就只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寻常路人。
但在这早高峰的车厢里，再好看的美少女也吸引不了累瘫的打工人的目光。
她居然跟来了。
“下一站，xxx，前往xxx的乘客请准备……”地铁广播响起。
列车缓缓滑进站台，速度慢下来。
等车的人群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咽了咽发干的喉咙，眼睛紧盯着车门。
库勒克看着这场面，心里莫名一紧：“这架势，真像要上战场的士兵。”身为战争与破坏女神，她对这种绷紧的空气再熟悉不过，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怪了……我血怎么有点热起来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车厢内紧绷的弦断了。
“让让！我要下去！”有人拼命从里面往外挤。
“喂！谁踩我鞋了？！”一个上班族火大地嚷。
有人被挤歪了方向，急得声音发颤：“别挤了！我不下这站！”
库勒克望着眼前的混乱，低语：“这跟战场没什么两样，都又乱又凶。”她看向安言之，却发现他被人潮推着，离车门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卷出去。
“完了……今天铁定迟到。”安言之绝望地叹口气，干脆不挣扎了。
“真是容易放弃的人类。”库勒克摇摇头，“看来，得本女神帮一把了。”
几分钟后，安言之不可思议地站在车厢中间，看着周围自动让开些许空间的人群，喃喃道：“刚才……大家怎么突然像河水断流一样，给我让了条路出来？”
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挤回来的，只记得原本紧贴的人群忽然松动了，让他顺顺当当回到了中间。
“管他呢，不迟到就行。”安言之松了口气，转而想到另一件事，“天天这么挤真要命……要不要贷款买辆车？可我拿了驾照就没碰过，上下班开好像也不实际，公司写字楼停车费也贵。哎，生活好难。”
正想着，广播响了：“前方到站，科技园站。科技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右侧车门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地铁停稳，门开了，安言之跟着人流挤了出去，长长呼出一口气：“呼……总算活过来了。”
*
走出地铁口的库勒克，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写字楼，轻轻“哇”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人类说的‘大厦森林’。”她仰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眼里满是好奇，“没有魔法的人类，能造出这样的东西，也算是一种‘文明’了。”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安言之进去的那栋楼走去——她打算亲自“考察”一下人类的“战场”。
走进大厅，库勒克看到入口处的闸机，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嗯？这破门怎么不开？”她皱起眉。
“您好，请问您有员工证吗？”旁边的保安注意到她，走过来问。
库勒克一脸茫然：“员工证？那是什么？”
保安愣了一下，以为她是访客，又问：“您是来来公司办事？还是来找哪位同事？”
“我……”库勒克刚想说实情，瞥见保安眼底的警惕，话到嘴边改了口，“我来参观的。”
“参观？抱歉，我们公司不对外——”
话音未落，保安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
不仅是他，周围几个路过员工的视线也仿佛自动滑开，无人将目光真正停留在她身上。
——精神干涉，范围性暗示。
「忽视我」「理所当然」「不必深究」
简单三层指令，对凡人足够用了。
库勒克走向最近一个看起来温和的年轻职员。对方抱着文件夹正要上楼。
“带我参观公司。”她直视对方的眼睛，金色流光在瞳孔深处一掠而过。
职员愣了愣，随即表情变得略微空洞：“好……请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