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走进电梯，库勒克随口问道。
被她控制着的男子目光略显空洞，但语气如常：“核心是设计。”
“设计？”
“我们的业务就是为各类公司规划所需方向，网页、包装、产品、设计都做，全靠竞标接单，竞争挺激烈的。”
说白了，就是家按客户需求干活的设计公司。
库勒克嗤笑：“跟按人要求作画的街头艺人也没差嘛“
面对她直白的嘲讽，男子没反驳：“这么说，也不算错。”
“该带我去办公区了？”库勒克问道。
男子点点头：“不过……那里氛围不太好。”
很快，电梯停在某层。
“这里是主要办公区。”男子压低声音提醒道，“进去后请尽量放轻动作，这里同事们的神经都比较紧绷。”
一股沉重的压抑感随着门缝透出。
库勒克心头微紧，下意识想调动神力，却感到肢体隐约有些发麻。
她暗自惊诧：这个世界竟存在能让我产生麻痹感的东西？
“你们这里……”她不禁问道，“该不会封存着什么不祥之物吧？”
“如果真封存了什么，”男子咽了咽口水，“恐怕也早就失控了。”
门被推开——没有魔物，只有一群被持续加班耗尽心力的普通人。
浓重的黑眼圈，失去焦距的眼神，桌上堆积如山的空饮料罐。
有人抱头低喃：“为什么没保存上，保存键真该刻进DNA里的……”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截止日期快到了，来不及了……”
不远处，另一人面对屏幕，脸上写满绝望，手指无意义地敲打着键盘。
库勒克收回视线，嫌恶地摇头：“这地方简直是人间地狱。”
*
离开办公区，男子领她快步穿过走廊，声音压得更低：“接下来是会议室。”
真正的“战场”就在这里。
门内传出激烈的争论：
“这才是正确的方向！”
“这设计太老派了！”
“如果再加点这个元素呢？会不会更出彩？”
好几个会议室同时运转，意见刚提出就被驳回。
库勒克冷眼旁观——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在他们看来，妥协似乎就等于认输。
“接着是休息室。”男子推开另一扇门，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
“都在赶工。”男子苦笑，“毕竟截止日期不等人啊。”
库勒克瞥了他一眼：“时间的奴仆。”随后目光落在那台积灰的“咖啡机”上，“摆设？”
“算是……休息室的‘装饰品’吧。”男子转头问道，“要喝杯咖啡吗？”
库勒克摇了摇头。
参观继续进行。没过多久，男子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用午餐了，要去食堂吗？公司其他方面不敢说，伙食倒确实不错。”
午餐的丰富程度超出了库勒克的预期，菜品种类多样。
她尝了几口，满意地点头：“比想象中好吃，可选种类也多。”
“公司提供三餐和夜宵。”男子顿了顿，“就是不让人回家。”
库勒克没有接话。
用餐结束后，她放下餐具，看向眼神仍有些空洞的男子。
“好了，公司参观到此为止。”她说，“带我去找安言之。他在哪里？”
“五楼……靠窗的位置。”
离开前，库勒克眼中迅速掠过一道金色微光。
「遗忘」「上午一直在独自工作」「无需探究」
男子抬起头，喃喃自语：“今天上午时间过得真快，这就到午饭时间了？”
*
电梯门打开，踏入工作区，库勒克微微一怔——与楼下那种令人窒息的昏暗截然不同，这里宽敞明亮。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暖融融地铺在浅色木地板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隐约的铅笔屑味道。
目光扫过敞亮的办公区，库勒克很快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安言之独自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吃到一半的盒饭，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嘴里正小声念叨着什么。
“这个方案还是欠点意思……”他咬着一次性筷子的尾端，眉头微微拧着，声音里透出一点焦躁，“客户会不会觉得不够抓眼球？唉，算了，先不想这个。”
他摇摇头，注意力回到饭盒上，语气变得有些抱怨，“更烦的是，公司的破盒饭的菜式来回就那几样，吃得人腻味。”
“看这架势，今天又得耗到很晚……”他叹口气，肩膀耷拉了一下。但只安静了几秒钟，他又挺直背，像是给自己打气：“不行，得加把劲。要是能早点弄完，说不定还能赶上回去和库勒克一起吃晚饭。”
他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菜，握了握拳头，压低声音喊了句：“好，拼了！”
不过这股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顺手端起桌边那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嘶——苦死了！”他咧咧嘴，盯着杯子看了两秒，又认命似的喝了一口，“没办法，谁让这玩意儿顶用呢。”放下杯子，他深吸一口气，搓了把脸，重新把视线钉回屏幕上。
库勒克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
此刻的他，眼神专注，坐姿端正，周身透着一种与家里截然不同的、沉稳而投入的气息。楼下那片如同地狱的景象，和眼前这幅画面叠在一起。
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金色眼眸里，极难得地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都说人换个环境就换副模样，”她望着安言之被窗外阳光勾勒出的、认真工作的侧影，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看来是真的。不过，这副样子，倒也……”
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是那眼神柔和了少许。
库勒克走进去，在离他不远的一个角落空位坐下，目光落在那道对周围浑然不觉的背影上。
“要是你今天真能按时下班……回去给你弄点好吃的吧。”
*
“言哥……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吗？这个部分我一直处理不好。”一位刚入职的同事前来求助。
安言之放下杯子，开玩笑道：“帮忙可以，不过晚点得请我喝咖啡哦？”
他走到应届生电脑前，只扫了几眼，便轻轻“唔”了一声。
“这是你自己做的设计？”
“是、是的……”
安言之忽然拍了拍对方肩膀：“不错嘛，比我这新人时期强多了。”
应届生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夸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诶？言哥别开玩笑啦，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只能请得起咖啡。”
“没开玩笑，是认真的。”他语气认真，“好好干，早点成为我们组的王牌吧。”
安言之俯身给他讲解，分享技巧：“试试这样……有时候换个思路更简单。”
“大佬，麻烦过来一下，”另一个同事朝他招手，“看看这个效果怎么样，给点建议？”
安言之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技术处理得很漂亮啊。”他虚点了几处，“不过，如果这里稍微调整一下，再把那里的对比度加强一点……效果会不会更好？”
同事按照他的建议尝试后，效果果然更出彩。
“不愧是咱们组的技术担当，眼光就是准。”同事笑道，“要是这个项目顺利，晚上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
“那好啊。”安言之也笑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继续投入工作。
专注了不知多久，一阵明显的酸痛从背部传来。
“得活动一下了……”他嘀咕着站起来。最近伏案太久，背疼的老毛病又有点犯了。
“呃——！”伸展动作刚做到一半，他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糟……好像扭到了。”
这一切，都被安静待在角落的库勒克看在眼里。
库勒克指尖微动，一缕几不可察的金色光晕掠过他的肩背——那股刺痛感悄然缓解。
安言之愣了愣，转动了一下肩膀：“嗯？好像……又不疼了？”
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掠过库勒克所在的方向，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库勒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