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只是披风粗糙的面料摩擦过颈侧肌肤,就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方才夏清禾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自己衣襟时,那股电流般的触感……
叶清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夏清禾……她真的不一样吗?
还是只是尚未露出獠牙?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指尖触到锁骨下方一处新鲜的咬痕。
那是昨夜苏清砚留下的。
疼痛早已麻木,此刻触碰,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当时混杂着的怒火。
他猛地收回手,将披风胡乱裹在身上,试图遮住所有不堪的痕迹。
宽大的披风几乎将他整个包裹,只露出一张失了血色的脸和几缕凌乱的墨发。
这让他感觉上去更加脆弱,不禁让一旁一直看着他的夏清禾心头一紧。
扭头,夏清禾便看见了苏清砚也一直看着前面的叶清离。
“大师姐,您的伤……”
夏清禾蹙眉,快步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秘境中所得的上古疗伤丹药,药性温和却效验极佳,您先服下。”
“死不了。”
苏清砚没有立刻接。
她的目光在夏清禾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不远处蜷缩着的叶清离。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丹药,服下后便闭目调息,不再言语。
显然,眼下恢复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林地间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叶清离悄悄松了口气。
苏清砚暂时无暇他顾,这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将脸埋在披风竖起的领口里,深深吸了口气。
布料上属于夏清禾的、干净的气息萦绕鼻尖,奇异地安抚了他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已经走开,正在不远处检查周围环境、布下简单预警阵法的夏清禾。
一年不见,她确实变了许多。
身量似乎更高了些,肩背线条更加利落挺拔,暗红色的劲装衬得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行动间自带一股雷厉风行的果决。
眉眼间褪去了些许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历经磨砺后的沉静与锐利。
大乘期……叶清离在心中默默重复。如此年轻的大乘期,即便放在整个大陆,也是凤毛麟角。
她的机缘,恐怕远不止她轻描淡写的“得益于此”。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夏清禾忽然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叶清离像被烫到般立刻垂下眼,心脏却莫名漏跳了一拍。夏清禾的眼神很清澈,没有苏清砚那种沉甸甸的侵占感,也没有袁钦琬那种扭曲的痴迷,更无风莫悔令人作呕的贪婪。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甚至有一丝……他不敢确定的、纯粹的敬意?
“师尊,”夏清禾走了过来,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蹲下身与他平视,“岛上虽暂时安全,但风莫悔未必不会追踪空间波动。我们需要尽快前往秘境所在。那里有上古禁制遮掩,更为稳妥。”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优方案。
叶清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听你安排。”
他如今这副模样,除了听从,还能如何?
“师尊可还有力气行走?”
夏清禾问,目光落在他被宽大披风遮盖、却依旧能看出微微颤抖的小腿上。
叶清离脸颊微微一热。腿间的疼痛和虚软并未缓解,方才一路颠簸更是雪上加霜。
他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还行。”
夏清禾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强撑。她沉吟一瞬,道:
“从此处到秘境入口尚有一段距离,且路径崎岖。师尊若不介意……”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叶清离身体僵了僵。被徒弟抱着或背着走……这画面让他本能地抗拒。
可看看自己这副连站直都费力的样子,再看看不远处虽在疗伤、神识却可能随时笼罩过来的苏清砚……
“……有劳了。”他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吐出三个字。
夏清禾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她转身,背对着叶清离蹲下:
“师尊,弟子背您。”
不是充满占有意味的拥抱,而是相对保持距离的背负。
叶清离怔了怔,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又松了一分。他犹豫着,慢慢挪动身体,趴伏上夏清禾的脊背。
少女的背脊比他想象中更宽阔坚实,隔着劲装布料,能感觉到其下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夏清禾的动作很稳,小心地托住他的腿弯,将他稳稳背起。
起身时,几乎没有晃动。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力量透过衣物传来,带着海风与阳光的味道。
叶清离将脸侧靠在她的肩颈处,披风将自己裹得更紧,试图隔绝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带来的异样感。
可身体的反应却似乎与意志背道而驰。
或许是因为终于脱离了极度的紧张,或许是因为夏清禾身上干净的气息与平稳的步伐带来了诡异的安全感,也或许……是手臂上那十瓣梅花在持续散发着微妙的影响。
他竟感到一阵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渐渐沉重。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缓缓松懈,意识开始模糊。
叶清离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温暖。
那温暖来自夏清禾平稳的脊背,来自包裹周身的披风,更来自某种……
无法抗拒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正透过两人相贴的肌肤,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他太累了。
从修为尽失、宗门覆灭,到被袁钦琬囚禁、又被苏清砚暴力夺回,再到方才直面风莫悔那令人作呕的亵玩……
恐惧、屈辱、疼痛、绝望,早已将他的心神熬干。
此刻这点虚假的安宁,如同沙漠旅人眼前的幻泉,明知危险,却无力抗拒。
眼皮沉重如山,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他隐约感觉到夏清禾的脚步停了停,似乎调整了一下背负他的姿势。
一只温暖的手掌极轻地覆上他垂在她肩侧的手背,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腕间的脉搏。
一个轻柔的声音,如同海上夜雾,钻入他即将沉眠的耳中。
“师尊,睡吧。”
“这里很安全。”
“我会保护你。”
“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那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意识逐渐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令人昏沉的涟漪。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极清冽的香气,混杂着海风与某种不知名的花草气息,从他颈侧披风的缝隙里飘入鼻端。
很好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更深入地呼吸,想更彻底地沉溺……
不对。